轿子穿过宫门时,天光已经大亮。苏知微没让人搀,自己踩着脚凳下来,鞋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实打实的响。春桃紧跟在后,手里抱着包袱,指节发白。
冷院的门开了又关。屋里还留着昨夜点过的灯油味,案几上空着,等她把东西一件件摆上来。
她先从袖袋里取出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那枚蜡丸残片还在,边缘有些发软,颜色比昨日暗了一分。她把它放在左边,又从怀中摸出刑部盖了印的指模文书,摊开压住一角。接着是烧焦药方的抄本、账房记录的抄件、陈二狗供词的副本——每一份都用薄纸隔开,按顺序排好。
“人、物、行、因。”她低声说,手指依次点过四堆纸,“人在乙字库经手运粮,物是毒丸与药方,行是趁吃饼时下药,因是收钱杀人。链条要连得上。”
春桃端来茶水,轻声问:“主子,要不要再核一遍时间?”
“核过了。”苏知微摇头,“辰初出门,行至朱雀街东第三摊,进食中途被害,尸体一个时辰后被发现。陈二狗被抓前,每日准时去买饼,行为反常。这条可以立住。”
春桃点头,又犹豫着开口:“可……要是有人问,工匠吐出来的蜡渣,怎么就能断定不是他自己误食的?毕竟市面上也有江湖郎中卖这种‘避毒丸’,说是能防瘴气。”
苏知微笔尖一顿。
她抬眼看向春桃:“你这话说得好。”
春桃一愣,脸微微红了。
苏知微立刻提笔,在证据清单末尾补上一条:“取当日同批饼样三份,送太医署验油质成分。若蜡渣油脂与市售饼油不符,则排除自携可能。”写完,她将纸推给春桃:“你现在就去办。找熟识的太医署杂役,别走正路,悄悄递进去。”
“是。”春桃抱起布卷就要走。
“等等。”苏知微又叫住她,“带上这个。”她从案底抽出一张银票,面额五两,和陈二狗收的钱一样多。“就说是我娘家寄来的点心钱,请他帮忙验个油星子,事成另有谢礼。别提案子,别提人名。”
春桃应下,快步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她一人。窗外有鸟叫,风吹檐角铜铃响了一下。她没抬头,只盯着桌上那一列纸张,一根根理顺边角。
门又被推开时,是端王来了。
他没穿官服,一身素色直裰,腰间佩玉也没挂,像是刻意低调。身后没带随从,手里只拎了个小木匣。
“听说你在整材料。”他站在门口,声音不高,“我来看看,有没有漏的地方。”
苏知微起身行礼,他摆手拦了:“不必讲这些规矩。坐吧。”
两人对坐在案前。端王先把木匣打开,取出一份抄本,递过去:“这是我早年存的一份密报,讲的是贵妃弟弟名下三处私仓的位置。其中一处,就在乙字库西巷后街。你查的那批军粮,转运路线正好绕不过它。”
苏知微接过,快速翻看。纸页泛黄,字迹潦草,但时间和地点清晰。
“你能拿出来?”
“只是抄本。”他说,“原件在御前密档库里,我动不了。但这上面的时间线,和你手里账本异常期重合七日。若能对应上出入仓记录,就是铁证。”
苏知微点头,把这份也归进“物”类。
端王看着她整理,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开口?”
“什么?”
“明日朝堂。”他目光沉下来,“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总不能一上来就说‘有人投毒杀人’,得让人听得进去。”
苏知微沉默片刻:“我会先讲父亲当年奏折里的运粮周期。指出乙字库每月初六、十六、廿六三次出库,但从去年十月起,十六这一趟停了三个月。账面写的是‘雨坏道路’,可那三个月天气晴好,无灾无报。疑点早就存在,不是我临时捏造。”
端王轻轻“嗯”了一声:“这法子稳。先摆事实,再引证据,不急着指人。”
他又道:“但有人会说,你是罪臣之女,为父翻案心切,不惜构陷贵戚。这种话,你挡得住吗?”
屋里一下子静了。
苏知微的手停在纸上。
她说:“我知道他们会这么说。”
端王盯着她:“那你有什么?能证明你不是为了私怨?”
她抬起头:“我能证明,我最初查案,是为了活命。”
她从“因”类中抽出一页:“贵妃指使柳美人诬我推人落水,欲置我于死地。我若不自救,早在入宫半月内就被绞死了。查织造坊、查乙字库,都是因那次陷害追出来的线索。军粮案浮出水面,是在我自保过程中发现的,不是冲着翻案来的。”
端王看了她一会儿,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这是宫门记录抄本,写的是你第一次出宫查案的时间。那天你没报备,是偷偷走的偏门,守卫记得。我把这个也给你。若有需要,我可以当庭作证——你查案之初,根本不知道你父亲的案子和军粮有关。”
苏知微接过,指尖微颤。
她没道谢,只把文书放进红绸包裹,压在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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