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雾还没散尽。苏知微坐在轿中,手一直贴在袖袋上,那枚蜡丸还在,边缘有些软了,像是被体温焐过太久。她没说话,春桃也不敢出声,只偶尔掀开帘子一角,往前面骑马的端王背影扫一眼。
昨夜那盏孤灯早已熄了。可街角那个卖饼的摊子已经支了起来,竹筐里堆着黄皮白心的饼,掺了粟粉的那种。轿子从旁边经过时,苏知微看见筐底压着一块旧布,补丁歪斜,针脚左边密右边松。
她把帘子放下了。
端王勒住马,抬手一挥。四名穿粗布短打的士兵低头钻进小巷,脚步轻得像猫。他们昨夜就换了装,混在送水的队伍里进了粮铺后院,今早要出来报信。其中一人回来时蹲在端王马前,低声道:“人在西厢,靠墙睡着,床底下有只空药包,纸是宫里用的厚棉纸,烧了一半。”
端王点头,没再问。他转头看向苏知微:“你的人说他每天辰初出门买饼,风雨不误。”
“胃里的面渣颜色和昨天那家一样。”苏知微答,“而且毒发时间算下来,下药是在进食中途。他习惯边吃边走,凶手得在他张嘴的时候动手。”
端王收回目光:“那就等他出来。”
他们没等太久。不到一刻钟,粮铺后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矮瘦男人裹着灰袍走出来,手里攥着铜板,低着头往摊子走。他身形佝偻,走路时左肩比右肩高一点,像是小时候摔过。
就是他。
两名士兵立刻从摊子两侧围上去,在他伸手拿饼的一瞬,一人扣住手腕,一人从背后拧住胳膊。那人挣扎了一下,嘴里刚喊出半个“我”字,就被麻布塞了满口。
春桃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苏知微却掀开轿帘,直接走了下来。她的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带去破庙。”端王下令。
临时审讯的地方设在城南破庙的偏殿。工匠的尸体已经被移走,地上还留着一圈草席印子。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不大,照得人影晃动。凶手被按跪在地上,双手反绑,脸色发青。
端王站在门口没进去,只说了一句:“你说还是不说?”
那人咬着牙,脑袋低着。
苏知微走到他面前,从袖袋掏出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那枚残破的蜡丸。她把它放在一张木桌上,推到对方面前。
“这东西,外面裹蜡,里面是乌头混砒霜。毒性发作慢,能让人吃完饭才倒下,看着像急病。”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可它卡在咽喉往下一点的位置,不是自己吞的。有人捏着他下巴,趁他吃饼的时候塞进去的。”
那人眼皮跳了一下。
“这种配法,民间没人会。”苏知微继续说,“只有宫里老药房的人懂。你娘是贵妃殿下的药婆,三年前离宫,名义上返乡,实际落脚在这条巷子。你叫陈二狗——但这不是真名。你在粮铺当帮工,可账房说你从不记账,只负责接收乙字库运来的杂粮。”
她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是春桃昨夜写的名单。“你娘惯用红绳捆药包,绳头打结;你篮子底下的补丁,针脚也是左边密右边松。冷院的老嬷嬷都认得这个手艺。”
那人猛地抬头,眼里有了惊惧。
“我们查过你住处。”端王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半张烧焦的纸片,“床底下藏着一份手抄药方,写的是‘缓泻散’,实则是毒丸配方。墨迹新,是你昨夜补的。还有,你三天前收过一笔银子,五两整,来自一个没有名字的中间人,钱庄留了指印。”
他说完,从袖中抽出一张按了红印的纸:“刑房已经比对过了,和你右手拇指一致。”
那人嘴唇开始发抖。
“我不认得什么贵妃!”他突然吼了一声,“我只是个帮工!谁给钱我就办事!我不知道那是毒药!”
苏知微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选在工匠吃饼的时候下手?为什么毒丸要做成蜡封?为什么事后你不躲,反而天天去同一个摊子买饼?你是想让人觉得你心虚,还是……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藏?”
她俯身盯着他:“你娘教过你,药不能乱碰。可你也知道,吃了这种药的人,会嘴角发黑、手脚蜷缩、瞳孔放大。你亲眼见过是不是?”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你不是不知情。”端王接话,“你昨晚见了账房,谈的是乙字库最近的运粮记录。你问他有没有漏掉哪一天的单子,你说怕‘主家’查账。你说的‘主家’是谁?”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肩膀塌了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是贵妃娘娘的人……不是她本人,是她弟弟派来的。一个月前找上我娘,说只要办成一件事,就给我们三十两银子,送我们回江南老家。”
“什么事?”苏知微问。
“杀了那个工匠。”他抬起脸,眼里全是泪,“他们说他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在乙字库外捡到一封烧剩的信,上面有军粮克扣的数目。他们怕他乱说,让我找个机会……让他‘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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