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回来时，天已擦黑。她带回三张小纸条，是太医署那边传出来的消息：饼油清亮，无蜡质残留；市售同类饼中未检出乌头或砒霜成分；工匠胃中蜡丸外层油脂，与当日所售饼油明显不同。
“他们验了。”春桃喘着气，“说这蜡皮是用牛髓调过的，民间没人这么配。”
苏知微把纸条一一铺开，对照原证据，确认无误后，全部归入“物”类。
四堆材料终于齐了。
她拿出一块新布，将所有文书重新包好，外面裹上红绸，用细绳系紧。端王带来的两份加进去后，体积厚了一圈。
“还得装个盒子。”她说。
端王起身：“我带了。”
他从门外唤人，一名侍从捧进一个紫檀木匣，不大，刚好能容下包裹。匣子内衬绒布，盖上有锁孔。
苏知微把红绸包放进去，合上盖，亲自贴上封条，用印泥按下手印。
屋里只剩灯火声。
她坐在案前，没动。
端王站着看了她一会儿：“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她终于开口：“我们能证贵妃党羽作案，能证军粮被克扣，能证凶手受其弟指使。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贵妃本人知情。”
“你想改？”
“不。”她摇头，“我要写一份说明，附在材料后面。写清楚：本案当前证据，仅能证实到其弟层级。贵妃是否授意，暂无书信、口供或财物往来凭证，留待后续彻查。我不碰够不着的东西。”
端王嘴角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道：“这话你说得，别人未必肯信。”
“我知道。”她说，“但我要让他们明白，我不是来报仇的。我是来查真相的。哪怕只查到一半，也比闭着眼胡说强。”
端王没再说话。他看了眼木匣，低声道：“明日我在殿外候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春桃走过去关上门，回身时看见苏知微仍坐着，手搭在木匣上，没动。
“主子，歇会儿吧。”她轻声说。
苏知微摇头：“还不行。”
她又把封条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松动。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军粮案重审呈堂材料目录
一、人证关联：工匠身份、陈二狗供述、账房证言
二、物证链：毒丸残片、药方抄本、指模比对、饼油检测
三、行动轨迹：运粮记录、私仓位置、资金流向
四、动机说明：非为翻案而查，实因自保牵出旧案
备注：贵妃本人是否知情，尚无直接证据，此节暂不指控”
写完，她吹干墨迹，叠好，夹进匣中最后一格。
春桃拿来斗篷，要给她披上。她没接。
窗外天色仍是黑的，但东边屋檐上，已经有了一丝青白。
她望着那点光，说了句：“明天，我们要说的，不是仇恨，是真相。”
春桃站在她身后，没应声。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一张纸，边沿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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