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过午,冷院的窗纸被风掀了半边,苏知微正坐在桌前,手边摊着一张草纸,炭笔在纸上轻轻描着鸟形轮廓。她没画全,只勾了翅膀的一角,便停了笔。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是春桃回来了。
“端王府的人刚走。”春桃站在门口喘气,“老张说昨儿那包药单……今早被端王亲自取走了。他还问您——‘北岭车辙’是不是要接上。”
苏知微抬眼,指尖点了点纸上的纹路:“他认出来了。”
“嗯。”春桃点头,“端王没多问,拿了东西就走,说是即刻进宫。”
屋内一时静下来。苏知微把炭笔放下,起身走到柜前,取出那副旧皮手套。她没戴,只是打开又合上箱盖,像是确认它还在那儿。窗外槐树影子挪了些,照在她袖口上,灰布边缘磨得发白。
她没再说话,只让春桃去烧壶热水,备两件干净衣裳。她知道,等的这一刻快到了。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宫道上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冷院外。接着是一阵脚步,整齐而肃,是禁卫开道。一名内侍立在院门口,声音不高不低:“传苏才人,乾清宫见驾。”
春桃脸色一白,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苏知微却没动,先喝了口凉茶,才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换上那件半旧的青色宫装,披帛系得端正。她出门时,脚步稳,连裙角都没乱一下。
从冷院到乾清宫,一路无话。守门太监引她入殿,殿门推开,端王已在里头站着,一身亲王常服,背脊挺直。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张纸,目光沉沉地落在上面。殿内没有别人,连伺候的太监都退到了帘外。
苏知微跪下行礼,声音平稳:“臣妾苏氏,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开口,嗓音低哑,“你就是那个……验了尸体的人?”
“是。”她站起身,垂手而立。
端王侧身看了她一眼,才向皇帝道:“此人虽位卑,却是唯一触过尸身者。她说得出纹样来历,也对得上军档旧制。请陛下容她陈情。”
皇帝没应,只把手中那张纸推到案前。纸上是炭笔所绘的图案:一只头朝下、爪向前的鸟,尾羽分叉,下方四字清晰——“西南廿七”。
“你说这是暗卫标记?”皇帝问。
“回陛下,”苏知微答,“十年前,朝廷设西南暗卫营,专管南境粮运,共三十队。每队成员入营当日,须在左肩胛骨上方烙下标识,活体施印,终身不褪。死后若剥皮伪造,痕迹必不对称。此人生前为第二十七队成员,身份无疑。”
皇帝盯着那图,手指慢慢抚过“廿七”二字。
端王接着道:“臣已调阅兵部残卷,西南廿七队于八年前奉命押运秋粮,行至北岭遇山洪,上报覆灭。可当时仅寻回二十三具尸体,无人带烙印。如今这具尸身却出现在宫中,且背部烙痕完整,说明当年上报有假。”
皇帝眉头皱紧:“谁敢动军粮?”
“贵妃兄长掌户部支度司,近三年所有南线粮运皆由其批文放行。”端王声音冷,“臣查过账册副本,每年实拨少于定额,差额高达三成。而贵妃名下田庄私增奴籍三百余口,皆无户籍登记,形同私兵。”
殿内一片静。皇帝的手指停在舆图一角,正是西南边界。他许久未语,只抬头看了看端王:“你为何此时递这个?”
“因有人想藏,反而露了马脚。”端王道,“死士尸体被抛于东夹道,本意是制造混乱,转移视线。可他们忘了,这种烙印,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留下。这不是灭口,是心虚后的反扑。”
皇帝的目光终于转向苏知微:“你一个才人,怎识得这些?”
“臣妾父亲曾任兵部主事,曾参与编录暗卫名录。”她低头,“家中旧书尚存残页,故能辨认。”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说烙印不可伪造……可有凭证?”
苏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布片,双手呈上:“这是从尸体衣领内侧剪下的残布,沾有熏香灰烬。经比对,与贵妃宫中所用‘金猊香’成分一致。死者生前曾进入贵妃寝宫范围,且时间不超过五日。”
皇帝接过布片,递给身旁太监:“拿去对照。”
片刻后,太监低声回禀:“确系金猊香灰,出自凤仪宫供单。”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时,眼里已无迟疑。
“即日起,”他开口,声音沉稳,“重启西南暗卫案卷宗,交大理寺会同刑部重审。凡涉军粮出入、押运路线、账目批文,一律彻查。另,调出贵妃家族近三年田产、奴籍、赋税记录,逐项核对。”
端王拱手:“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苏知微:“你虽越阶陈情,但证据确凿,不予追究。退下吧。”
“臣妾告退。”她行礼,转身走出大殿。
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才顺着宫道往回走。春桃已在拐角等着,见她出来,忙迎上前。
“怎么样?”她压着嗓子问。
“查了。”苏知微说,“下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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