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风比昨夜小了些,但云还压着,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在墙上,像一道没愈合的伤。苏知微已经起身,换了件青灰宫装,袖口收得紧,腰带束得利落。她把那副旧皮手套从箱底取出,指尖摸过裂纹处,又放进袖中。
春桃端来一碗米粥,手有点抖。“巡防营的人还在东夹道守着,说是刑部验尸官还没到,不准人靠近。”
苏知微低头喝了一口粥,不咸不淡,米粒有些糙。“咱们不是去闯,是去领药。尚药局昨日回话说当归补上了,今日该去取。”
“可您真要再去看那尸体?”
“不是看,是查。”她放下碗,“昨儿只瞧了半眼,衣料、脚印、手腕勒痕,都是表象。若真要断生死来由,得碰。”
春桃咬住下唇,声音压低:“可您要是被看见掀草席……”
“伞会遮。”苏知微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油纸伞递给她,“你还记得怎么撑吧?”
春桃点头,接过伞时手指发紧。
两人出了冷院,走的是南廊。风从檐下穿过,吹得灯笼晃了几下。越往东夹道去,人越少。快到转角时,便听见铁甲轻响——四个禁卫依旧守在黄绸外,草席原样盖着,那只露出来的脚掌颜色更深了,指甲泛紫。
苏知微停下脚步,整了整披帛,走上前去。
“劳驾。”她语气平和,“我是冷院苏才人,昨日因事耽搁,未取到药材。今早特来补领,仍需走这条近道,不知可否通行?”
守卫认得她脸,昨儿就放行过一回。上下打量一眼,见她身后宫女撑着伞,主仆二人规矩站着,不像惹祸的。
“可绕行檐下,不得踏中庭石板,也不得近尸体五步内。”
“明白。”苏知微道谢,缓步走过。
她走得比昨日更慢。春桃照旧撑开伞,挡在她身侧。伞面垂落,恰好遮住旁人视线。经过草席时,她忽然弯腰,像是鞋带松了,蹲下身去系。
手指却没碰鞋,而是迅速掀开草席一角,探入其下,贴上尸体肩背处的衣料。
布料粗糙,但底下皮肤有凸起,不是浮肿,也不是尸斑分布。她指尖轻轻摩挲,顺着脊柱往上,触到两块对称的硬痕,边缘略带凹凸,像是刻进去的字,又像烧烙的印。
她记下了位置与形状,重新系好鞋带,站起身,神色未变。
“走吧。”她对春桃说。
两人绕过封锁区,一路沉默。直到拐进僻静夹道,苏知微才开口:“你刚才撑伞的手没抖。”
“我忍着。”春桃喘了口气,“可您碰他了?”
“碰了。背上有个东西,像是刺青,位置在左肩胛骨上方,右边对称也有。字不大,但能摸出来。”
“那怎么办?看不见图样,怎么知道是什么?”
“先回去。”她说,“炭条、纸、水盆都备着。”
回到冷院,苏知微关上门,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旧炭条,在纸上慢慢画。她闭上眼,回忆指尖触感:线条先是向上弧起,像翅膀展开,接着中间一竖贯穿,下方有短横交错,最后是四个极小的点状凸起。
她睁开眼,落笔。
第一遍画得太花,她撕了。第二遍改用短线勾轮廓,终于成形——一只展翅的鸟,头朝下,爪伸向前方,尾羽分叉。她盯着看了片刻,又在下方添上四字:西南廿七。
“这是什么?”春桃凑过来。
“西南廿七。”苏知微指着那四个小字,“十年前,大曜南境设有一支暗卫营,专管边粮押运,番号‘西南’,共三十队。每一队成员后背都会烙上标记,方便辨认同伴。‘廿七’就是第二十七队。”
“您怎么知道这些?”
“去年翻兵部残档时见过记载。这支营后来在北岭失踪,整编制没了音信。当时上报说是遇山洪覆灭,可父亲私下提过一句——‘二十几具尸体里,没有一个带纹身的’。”
春桃倒吸一口气:“您的意思是,这人就是当年的暗卫?”
“不止是他。”苏知微把纸摊开,“他是被人抛出来的。贵妃昨夜抬箱子出宫,今早就出现尸体,时间太巧。她不是怕人查,是想让人以为有人栽赃,搅乱视线。”
“可这纹身……万一别人也有呢?”
“不会。”苏知微摇头,“这种标记只给正式编员,且必须活体烙印,死后无法伪造。若有人冒充,得先扒皮换背,没人干这种蠢事。”
她停顿一下,拿起炭笔,在鸟形图案旁写下一行小字:“夜明砂二钱,当归三两,枭羽纹图附后”。
春桃愣住:“您这是?”
“写成药单。”她继续写,“茯苓五钱,川贝一钱,西南廿七暗记一例。再加一句:请照旧法炮制,勿误军前急用。”
“您要把这个送出去?”
“端王认得这个编号。”苏知微将纸折好,塞进一个小布袋,“你待会去尚药局,照常领药。把这包夹在当归药包里,交给煎药房的老张。他认得你,也认得我的字迹。”
“可万一被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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