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岩缝里的纸角被掀动了一下。苏知微的手还贴在胸口，那本油布包着的账本紧挨着心口，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皮肉上。她没动，端王也没睁眼，只把右臂搭在膝头，刀柄压在掌下。春桃坐在石隙另一侧，手抱着膝盖，脸上还挂着一点笑，是那种劫后余生才敢露出来的松快。
他们都没走。谁也没提起身。谁也没说下一步怎么走。
阳光斜照进来，把岩石的影子拉得细长。方才那一阵风停了，林子里静得出奇，连鸟都不叫。苏知微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像是靴底蹭过青苔石面。
她猛地抬头，眼角刚扫到岩壁高处一道黑影掠过，那人已如断线风筝般直扑而下，目标正是她胸口位置。掌风带起一股腥气，直击前胸。
端王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他侧身横臂，刀未出鞘，用手肘硬生生撞向来人手腕。两股力道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神秘人被格开半步，落地时脚尖一点，旋身再扑，这一回却是冲着苏知微左肩狠狠踹去。
苏知微往后一仰，背撞上石壁，喉头一甜，却顾不上疼。她一手死死护住胸口，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袖中银刀。可还没等拔出来，对方已转向春桃。
春桃正要爬起来，根本来不及闪避。那人一记反手爪，直抓她右臂袖袋。布料撕裂声刺耳响起，她肩头顿时冒出三道血痕，整个人被拽得跪倒在地，痛呼出口。
“啊！”
苏知微怒喝一声，扑过去挡在她身前。可那人根本不恋战，顺势一脚蹬在她腰侧，将她踹开数尺，撞得碎石乱滚。她摔在地上，肋骨处一阵钝痛，喘息都变了调。
端王终于拔刀。寒光一闪，刀刃划破空气，直取对方咽喉。神秘人仰头避过，翻身跃起，踩着岩壁借力腾空，落到了上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
四下骤然安静。
风吹不动树叶。连远处山雀的叫声也断了。
神秘人站在高处，黑袍裹身，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没什么情绪，冷得像井底的水。他低头看着三人，声音沙哑低沉：“东西留下，饶你们当场横死。”
端王持刀立于前方，右臂衣袖撕裂，渗出血迹。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手，将刀锋指向对方。
苏知微撑着地面坐起，左手按着腰侧，右手悄悄伸进春桃袖中，把账本塞进她内层暗袋。她低声说：“护好它。”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春桃听见。
春桃咬着牙点头，左手死死捂住袖口，哪怕肩膀血流不止，手指也没松半分。
端王盯着高处那人，冷冷开口：“贵妃连边军口粮都敢吞，如今还要毁证屠人？”
那人站在岩石上，身形未动，只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我不管什么边军、什么口粮。我只奉命行事——此物不得存世，见者皆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跃下，不是攻向苏知微，也不是端王，而是直扑春桃。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端王横刀拦截，刀锋与来人短刃相撞，火星迸溅。两人交手不过三招，神秘人便虚晃一招，抽身退开，再度跃上高岩。
这一次，他不再开口，只是静静俯视着他们，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过，最后停在春桃捂着袖袋的手上。
他知道了。
苏知微心头一沉。
那人忽地冷笑一声，转身跃入林影深处，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最后一片落叶飘下，砸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没人追。
端王站在原地，刀仍握在手中，手臂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刚才那一阵快得离谱的交手让他明白——这人比上一次强太多。上回在矿道里，对方还有试探之意，出手留有余地；这次不一样，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专挑最弱的人下手。
苏知微慢慢爬起来，腰侧疼得厉害，走路有些跛。她走到春桃身边蹲下，查看她肩上的伤。三道抓痕深可见肉，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染红了半截袖子。
“能撑住吗？”她问。
春桃点头，牙齿咬得咯咯响：“能……小姐，我没丢东西。”
苏知微伸手扶她靠墙坐下，从包袱里翻出伤药和布条。她的手有点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脚踹得太狠，震得整条左腿都在麻。
端王走过来，站在她们前面，刀插回鞘中，但手一直没离开柄。他望着神秘人消失的方向，眉头锁成一个结。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说，“这种身手，不可能独自潜入这片山域而不被巡守发现。有人替他清路。”
苏知微正给春桃包扎，听到这话动作一顿。“你是说……山上还有接应？”
“至少两个。”端王低声说，“他刚才退得太从容。若真想杀我们，不会只试一次就走。他是来探底的——看我们有没有防备，账本在谁身上。”
春桃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下次呢？”
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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