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岩缝间挤过,发出低低的呜咽。地上的血已经不再流动,凝成暗褐色的块,沾在碎石和硫磺粉之间。苏知微靠着凹槽的石壁,手里的银刀还没松开,指节发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裂了道口子,边缘翻着白皮,血干了又渗,黏在袖口上。
春桃坐在她左边,肩膀微微抖着,但这次不是怕得发抖,是累的。她的左臂被划了一道,不深,可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腕,滴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红。她自己没顾上看,一直盯着通道入口的方向,眼睛都不敢闭。
“把袖子卷起来。”苏知微开口,声音有点哑。
春桃转头看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她赶紧抬起手,用另一只手去扯袖口,动作笨拙,布料卡在伤口边上,扯得生疼,脸都皱了。
苏知微伸手拨开她的手,“我来。”
她撕下自己裙子里衬的一截白绢,这是最后一点干净布料了。她先用刀尖把布剪成两段,一段叠了四层压在春桃伤口上,另一段绕过去打结固定。春桃吸了口气,咬住下唇没出声。
“疼就吭一声,别憋着。”苏知微说着,手上没停,按得稳而准。
春桃点点头,眼泪却滚了下来,砸在膝盖上。她没擦,只低声道:“娘子……我还撑得住。”
苏知微没抬头,“我知道。所以你得把自己的伤看好,别到时候走不动路,拖累大家。”
这话听着冷,可春桃听得出不是嫌弃。她吸了吸鼻子,把湿布重新浸了水,叠好递到苏知微面前:“您也擦擦脸,灰太多了。”
苏知微接过布,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额角、鼻侧、下巴都蹭了一遍。她把布递回去时,看见端王还靠在对面石壁上,右臂垂着,麻布条又被血浸透了大半。
她起身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处伤口。血是从前一次包扎的缝隙里渗出来的,说明底下还有碎屑没清干净。她抬眼看他:“动一下。”
端王睁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肘抬了抬。动作一牵,血立刻涌出来。
“有东西卡在里面。”苏知微说,“得拆开。”
端王点了下头,把手臂伸直。
她解开麻布,一层层剥下来。最里面那层粘在伤口上,撕开时带出一点脓血。她拿刀尖轻轻挑,从皮肉里剔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甲——是刚才打斗时剑刃撞上对方兵器崩飞的,嵌进去了。
端王眉头都没皱一下,呼吸也没变。
苏知微拿随身带着的小瓷瓶倒了点淡盐水在伤口边上冲洗。这盐是她进宫前藏在荷包里的,晨露接了一小碗兑的,本来是防脱水用的,现在全用了。她把新的白绢铺上去,一圈圈缠紧,打结时用力拉了一下,确保不会松。
“三天内别使力。”她说,“再裂开,伤筋就不好办了。”
端王看着她收刀入袖的动作,忽然问:“你从前学过这些?”
苏知微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略懂皮毛。”
“皮毛能知道避开尺泽穴?”他声音不高,也不重,就是一句平平常常的问话。
苏知微没答。
她刚才清洗时特意避开了肘窝内侧那片区域,那是神经密集处,碰了会剧痛,普通人不懂这个,只会使劲擦。可她不仅避开了,换手节奏也稳,剪布的角度斜着来,是为了贴合关节弯曲时不绷裂。
端王没逼她答,只是往后靠了靠,闭上眼。
但他没睡。
他在想。
他见过太医署的女医给侍卫治伤,也看过尚药局的婢子熬药包扎,那些人手法规矩,照本宣科,动作慢,怕担责。可苏知微不一样。她下手快,判断准,没有多余动作,像是早就习惯了在光线不足、材料短缺的情况下救人。她甚至能在昏暗里看清伤口深度,靠的是手指轻压时的回弹感——这种技巧,只有常年摸尸体的人才会有。
他母亲病逝那年,有个外调的仵作妇跟着验过尸,也是这样,一边按一边说“这里没断”“那里瘀血积着”,话不多,事办得利落。后来听说那人被赶出衙门,因为有人说她“举止无状,不像闺秀”。
苏知微是罪臣之女,身份比那妇人还低一等。一个七品才人,不该懂这些。
可她懂。
而且不止是懂一点。
他眼皮没动,呼吸平稳,像睡着了。其实每根神经都在记她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怎么剪布,怎么压伤,怎么控制力度不让春桃疼得缩手。她连给春桃绑布条时,都在调整松紧,怕影响血液循环。
这不是宫里学的。
也不是寻常人家教的。
他没再问,也没睁眼。只是心里那根线,悄悄绷紧了。
外面天还没亮,通风口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苏知微坐回原位,背靠着石壁,手又握上了银刀。刀柄被汗浸过一遍,现在凉了,贴着手心。
春桃靠在她肩上,头一点一点,像是要睡着了,可每次快歪下去,又猛地惊醒,睁眼扫一圈通道。
“睡吧。”苏知微说,“我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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