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水滴声还是那样,一滴,一滴,砸在石头上。苏知微的手指贴着药箱边缘,指甲轻轻刮过木缝,没发出一点响动。她低着头,像是还在给牛二喂药,可眼角的余光一直锁着头顶岩缝的方向。刚才那道灰布影子缩回去后,再没动静,但她知道,人还在。
她不动,也不敢大喘气。刚才和端王用暗号对过数——上面至少两个死士,一个藏在岩缝,一个伏在通风口高处,另一个位置不明。他们没动手,是因为还没拿到信号,或者,在等更稳妥的时机。现在比拼的不是力气,是耐性。
她慢慢把手伸进药箱,指尖摸到一支空的小瓷管,蜡封已经半化。这是她上一刻趁抹药时悄悄刮下来的样本——牛二嘴角的黑血混着麻袋纤维,被她用银刀薄薄刮下,收进了管里。动作极轻,每一下都隔了十几息,怕引起上面注意。
火折子还亮着,微光摇晃,映在药箱铜边一角。她借着那点反光,把瓷管移到掌心,用体温继续融蜡。手指不敢抖,连呼吸都压在胸口底下。蜡一化开,她立刻掀开一角,将管口凑近鼻尖。
气味冲上来——苦杏仁底子里带着一股涩味,像是陈年半夏泡久了水。她眼皮一跳。这不是普通中毒,也不是自然尸变。这药有配伍,而且手法老道,剂量精准,普通人拿不到。
她缓缓合上管口,把瓷管塞回夹层。脑子里开始过事。假死药不是谁都能做,得懂药理,还得有药材。民间禁方里虽有类似记载,但这种成色,必须低温保存,服用时限卡得死,稍差半刻就会真死。能掌握这技术的,只有太医院顶尖药官,或是……曾掌过御药房的人。
贵妃。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她心里就沉了一下。三年前,贵妃代皇后协理六宫事务,其中就包括御药房稽查。那段时间,她亲手批过多少药单,换过多少药材,没人说得清。后来父案事发,几份关键药引也莫名被焚,说是库房走水。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巧。
她又想起柳美人那次落水案。当时她验过柳氏衣襟上的水痕,发现她落水前曾服过安神散,成分里就有半夏。那时只当是寻常调理,现在回头去看,那药效拖慢了心跳,让人昏睡如死——若再加一味苦杏仁衍生物,是不是就能做出短暂“断气”的假象?
她指尖在药箱上轻轻敲了三下。
端王没动,可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知道她有话要说。
她没抬头,只借着翻找药材的动作,在泥地上极轻写下几个字:“药出宫禁,谋在贵妃。”写完,鞋尖一扫,土盖上去,看不出痕迹。
这不是猜测,是推定。贵妃有动机,有渠道,有手段。父亲当年查军粮案,追到一半突然中断,就是因为上报一份“死者复生”的奇案。那时没人信,说他是疯了。可现在看,那根本不是疯话——是有人用假死药换了尸体,制造“已死”假象,断了线索。而这次工匠牛二被投药,时间点太准了。刚说出贵妃兄长运铅的事,人就“死”了。这不是巧合,是灭口。
她喉咙发紧。这事比她想的深得多。不只是陷害父亲那么简单,而是早有布局,层层设套。假死药不是第一次用了,可能也不是最后一次。
她慢慢抬头,看了一眼端王。他仍闭着眼,可呼吸节奏变了,比刚才浅,也更稳。他在等她下一步动作。
她又低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是问:要不要说破?
端王没睁眼,左手却缓缓从剑柄移开,短匕全出,藏进袖底。这是回应——知道了,且再看。
她收回手,心口像压了块石头。现在说出去,只会打草惊蛇。死士还在上面,一旦察觉他们识破,立刻就会动手。可不说,春桃不知道危险,牛二还躺着,随时可能被补一刀。
她悄悄伸手,摸到药箱夹层里的铜片。这是她自制的简易镜片,磨得薄,能反光。她假装整理药材,把铜片斜斜支在药箱边角,角度刚好能照见通风口上方的一小片岩壁。
视线一点点移上去。
没有影子,也没有布料摩擦的痕迹。可她注意到,那一片岩壁的水痕不对。别的地方是垂直往下淌的,那儿却有一道斜向的湿印,像是有人趴着时,袖子蹭过留下的。
她在心里记下位置。
然后她慢慢打开另一包甘草粉,捏了一撮,往牛二嘴里抹。动作依旧缓慢,每一下间隔十息以上。她不能停,得装下去。只要她还在治人,上面的人就不会轻易动手——毕竟,他们要的是“确认死亡”,而不是“当场杀人”。
可就在她第三次伸手时,指尖忽然触到牛二脖颈侧面。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像是针孔,但边缘微微外翻,不像新伤。她心头一震。这伤不是今天有的。是之前就扎过什么东西。
她慢慢缩回手,掌心全是汗。
如果牛二早就被注射过药,那说明对方计划早就开始了。不是临时起意,是等着他开口,再动手“处理”。而假死药的作用,不仅是让他看起来死了,更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真正的证据被销毁,等翻案的人失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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