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页写满药材数据的纸角微微翻动。苏知微坐在案前,手指还按在“回扣”两个字上,指腹蹭过墨迹边缘,留下一点灰痕。她没擦,只将纸折好收进袖袋,起身时顺手把紫檀木匣抱了起来。
这匣子昨夜就放在床头,今早她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锁扣。铜雕蟠龙纹的扣环没有松动,文书也完好无损。她知道,这东西现在比命还重要。
外头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照得宫道泛白。她沿着御花园东侧的小径走,脚步不快也不慢。昨日太医院那些人的眼神还在眼前晃——主事太医皱眉的样子,散会后那句“一个才人,也敢问账”,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耳朵里。但她没回头,也没发作。她现在要做的事,不能靠争一口气来完成。
快到凉亭时,一个穿青色宫装的内侍迎上来,低头道:“苏才人,贤妃娘娘请您入亭坐一坐。”
苏知微停下脚步。她没应声,目光扫过亭子。帘子半卷,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衣襟绣着金丝鸾鸟纹,正是贤妃。亭边站了两个宫女,低着头,不动也不语。
她本可以推说有事,绕路走开。但这样反而显得心虚。她看了眼怀里的匣子,迈步走了进去。
贤妃见她来了,抬手示意宫女退下。等人都走远了,才开口:“天气热,你走得急,坐下歇会儿。”
苏知微站着没动。“娘娘找我,是有话说?”
贤妃笑了笑,那笑不太自然,像是压着什么情绪。“前些日子的事……是我糊涂。”她说得轻,声音有点发紧,“听信了旁人的话,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若不愿理我,我也认了。”
苏知微没接这话。她看着桌上那杯茶,刚沏的,茉莉花浮在水面,热气往上冒。贤妃伸手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谁。
“喝一口吧,解解暑。”她说。
苏知微低头看那杯茶。水清亮,花完整,看不出异样。但她没伸手去拿。
“天气热,茶凉得快。”她说。
贤妃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慢慢收回。她没再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一下,又一下。
亭子里静下来。风吹动帘子,影子在地上晃。远处有蝉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过了会儿,贤妃才又开口:“我知道你现在不容易。可有些人看着风光,未必站得稳;有些话听着顺耳,未必是真心——你聪明,该懂的自然会懂。”
苏知微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是她进亭后第一次正眼看她。贤妃的脸色有点白,眼角有细纹,像是昨夜没睡好。她不像在演戏,也不像故意设局。但她的话太模糊,像一根线悬在空中,不知道哪头连着什么。
“多谢贤妃娘娘指点。”苏知微语气平缓,“臣妾只求问心无愧,旁的……暂时顾不上。”
她说完,把匣子往怀里紧了紧,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贤妃没留她。也没再说别的。
走到亭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乎被风吹散。苏知微脚步没停,顺着原路往回走。阳光照在肩上,有点烫。她抱着匣子,手心出了汗,贴在木头上,黏糊糊的。
她没回头。
贤妃确实变了。可变的是态度,还是处境?是真心想修好,还是另有所图?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轻易信任何人。
尤其是曾经出卖过她的人。
回到居所,她先把匣子放进柜子,用油布盖好,再合上柜门。春桃不在,屋里安静。她坐到桌边,把袖袋里的纸拿出来,摊开,盯着“回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旁边写下三个名字:太医院主事、尚药局提举、内库采办司副使。这三个职位,管着药材进出的每一道关。如果真有问题,一定出在这三人身上。
她一笔一划地写,字很工整。写完后吹了吹墨,折起来塞进另一个暗袋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她立刻把纸收好,端起茶碗假装喝茶。门推开,是春桃。
“娘子,我回来了。”她喘着气,“打听到了,今日午后,几位娘娘要去西园赏荷,贤妃也在。”
苏知微点头。“我知道了。”
春桃看她脸色没什么变化,小声问:“您和贤妃……谈得如何?”
“她请我喝茶,我没喝。”苏知微放下碗,“她说了些话,我没接。”
春桃愣了下。“那……她是想拉拢您?”
“我不知道。”苏知微看着窗外,“但我得去看一看。”
“去看什么?”
“看她在人多的地方,会不会对我笑。”她说,“如果她当着别人面也肯低头,那可能是真的想改。如果只是私下示好,那多半是算计。”
春桃点头,似懂非懂。
苏知微站起身,走到镜前整理衣领。她换了件素青色的对襟衫,不显眼,也不寒酸。头发梳成简单的堕马髻,插了一支银簪。没有戴珠翠,也没有熏香。
“走吧。”她说,“去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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