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知微就醒了。窗外风紧,檐下铜铃轻响,她坐起身,没叫人,自己披了件外裳走到桌前。昨夜整理的名单还在,纸角压着半块冷掉的饼——那是春桃昨晚上悄悄送来的,她没吃完。
她把饼拿起来咬了一口,干得有些扎喉咙。但她没喝水,只盯着纸上那些名字看。
兵部侍郎、监察御史、户部尚书……这些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不是因为他们多有权势,而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缝。她看得出来,那道缝不大,但足够塞进一根钉子。
端王说得对,对方已经开始试水。太医院推药、宫女传闲话、大臣密会,都是试探她的底线。可他们忘了,试探也分两种:一种是打压,一种是暴露。他们一动,就把自己的阵脚露了出来。
她提笔,在“兵部侍郎”旁边画了个圈,又在“户部尚书”底下划了一横。两人不和的事,她是前些日子翻旧档时无意发现的。漕运账目不清,本该由户部核销,却被兵部截了权,说是“军需紧急”。户部不肯认账,两边争了三个月,最后皇帝一句“各罚俸三月”了事。可怨气没散。
更巧的是,监察御史早年曾是户部尚书门生,后来因弹劾其亲信被贬出京,三年才调回来。这口气,也不见得咽下了。
她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三个大人,三条线,彼此牵着,谁都不干净。只要轻轻一拨,就能让他们先打起来。
她折好纸,放进袖中,起身开门。晨光斜照进来,照在门槛上一道浅浅的裂纹上。春桃正站在外面,低着头等她。
“去趟冷院。”她说,“把我那箱旧信再翻一遍,找找有没有提过‘漕’字的。”
春桃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别用咱们的人传话。找个杂役婆子,给两个铜板就行。”
春桃应了声是,快步走了。
苏知微没回屋,就在廊下站着。风吹得衣摆贴在腿上,凉得很。她知道这一招险。挑动朝臣相争,万一翻车,就是“蛊惑重臣”的罪名。可她现在不是冷院里连水都打不到的罪臣之女了。她手里有证据,有线索,还有端王这条暗线。
她不怕斗,只怕不动。
半个时辰后,春桃回来了,手里多了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几行潦草字迹,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兵部调驿马三十匹,用于“押运南粮”,但户部查无此批入账记录。
她看完,把纸收进袖子,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屋。
中午,她写了封信,不用印,不署名,只写了一句话:“漕运亏空八千石,账在兵部,银在监察御史手中。”然后封好,交给一个常在宫门口卖茶的老妇,让她送到户部尚书府门房,说是“故人托付”。
那老妇收了钱,答应得利索。
下午,端王来了消息。不是人来,是一片梧桐叶,夹在一本《礼记》里送到了她桌上。叶子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左丞已动,明日将聚旧僚议事。”
她看着那行字,点了下头。
事情开始转了。
第二天傍晚,她正在屋里翻医书,春桃进来低声说:“户部尚书今日递了折子,参兵部侍郎私调军马、强征民夫修宅,还用了边军火印盖私契。”
苏知微没抬头,“皇帝怎么说?”
“还没批复,但都察院已经立案,指派监察御史主审。”
她这才抬眼,“哦?他接了?”
“接了。据说当庭就说‘臣必严查,以正纲纪’。”
苏知微笑了下。笑得很轻,几乎看不出。
她知道监察御史为什么接。他是想撇清自己。怕别人说他和兵部勾结,所以抢着办这个案,想表现公正。可他忘了,越是急着表忠心,越容易露破绽。
第三天清晨,消息传得更快了。
兵部侍郎被停职待查,府邸外已有禁军把守。而监察御史在朝会上突然反咬一口,说兵部侍郎曾私下许他黄金三十两,劝他联手弹劾“妄议宗室”的端王,还拿出一份手书为证。
皇帝当场震怒。
据说那封信是用暗红笺纸写的,笔迹确是兵部侍郎的。信里明明白白写着:“事成之后,共分三万盐引,另赠美人一名。”
满朝哗然。
谁都知道,盐引是命根子。三万盐引,够养活半个江南的私商网了。
更狠的是,监察御史当众说:“臣虽一时动摇,但终不敢负君恩,故将此事具实奏闻。”
这话听着忠心耿耿,可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他这是在自保,顺便拉个垫背的。
户部尚书立刻跟进,要求彻查兵部历年军资流向,连带提到了前年“霉粮案”中部分账册异常,说“恐有内外勾结之嫌”。
皇帝沉着脸,没说话,但点了头。
当天下午,相关阁议暂停,兵部侍郎正式下狱,监察御史也被勒令闭门思过,等审查结果出来再说。
苏知微是在窗边喝茶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春桃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都说兵部和都察院这次要倒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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