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吹了下茶沫，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涩。
“他们自己咬起来的。”她说，“跟咱们没关系。”
春桃点头，“没人能找到咱们头上。”
“当然找不到。”她放下茶碗，“我们没写一个字，没见一个人。所有东西，都是他们自己看见的，自己信的。”
她站起身，走到柜前，打开底层抽屉，取出那个旧木箱。箱子很沉，她放在桌上，打开夹层，把那几张纸条一一放进去——老妇送信的凭证、春桃抄的漕运记录、端王传话的梧桐叶。
她合上夹层，锁好箱子，拍了拍灰。
这场局，她布得极小心。每一步都借力打力，每一环都让别人替她出手。她没挑明任何事，只是把线索放在该看到的人眼前，让他们自己去联想，自己去害怕，自己去反击。
她不懂朝堂规矩，但她懂人性。人一旦觉得自己要输了，就会拼命往外推责任。而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僚，往往第一个落井下石。
现在，原本要联手压她的那股势力，自己先乱了阵脚。一个想保官位，一个想保名声，一个想趁机夺权，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顾不上她这个七品才人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外面天色阴沉，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关，过去了。
至少暂时过去了。
她没有得意，也没有松一口气。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远处宫墙上的瓦脊，一条条连成线，像刻在天边的符。
她知道，这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倒的是兵部侍郎，明天可能就是别人。只要她还在查父亲的案子，只要她还活着，就会有人想除掉她。
但她也不怕。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一场能靠正面对决赢下来的仗。她没权没势，连个像样的靠山都没有。她能用的，只有脑子，只有耐心，只有一寸一寸往前挪的本事。
她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茶碗。水面平静，映不出人脸。
她坐下来，重新倒了杯茶。
手指稳，动作慢，一点没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春桃。她敲了敲门：“娘子，晚膳送来了。”
“放着吧。”她说，“我不饿。”
春桃应了声，把食盒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又静下来。
她没碰饭，也没继续喝茶。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宫灯一盏盏亮起，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微黄的光。
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风浪。但现在，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冷院里翻旧信的女人了。
她能反击了。
而且，她会越来越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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