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走出宫门时，阳光已经照在石阶上。她抬手挡了一下，眯了眼。春桃没在门口等她，四周也没有人敢靠近。她一个人沿着宫墙往回走，脚步不快，但很稳。
刚转过拐角，两个宫女低头走过。其中一个不小心碰了她的袖子，慌忙道歉，抬头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跑了。苏知微没动，也没出声。可就在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味儿——像是旧纸混着油墨，淡淡的，藏在衣袖里。
她把手伸进袖中，握住了那根银针。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也跟着沉下来。这味道不是偶然，有人还在传消息。贵妃被带走了，可她的人还没散。
回到冷院，屋里还是老样子。桌上的茶杯空了，窗边的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春桃跟进来，把门关上，声音压得很低：“主子，您真信这事就这么完了？”
“我不信。”苏知微坐下，把银针放在桌上，“皇帝下令查案，是开了头。可案子怎么查，查到谁头上，还得看底下人怎么做。我们没人，没势，光靠一个命令，推不动。”
春桃皱眉：“那您打算怎么办？端王那边……”
“端王能帮一次，不能次次都靠他。”苏知微摇头，“我们现在要找的是能在后宫说话的人。一个不怕事、又有分量的人。”
春桃想了想，忽然睁大眼：“您是说贤妃？”
苏知微点头。
“可她当初……”春桃咬住嘴唇，“您救了她，她却去皇后那儿说您会邪术。这种人，怎么还能信？”
“她不是不信我，是怕。”苏知微看着窗外，“那时候贵妃正盛，谁沾上我都可能被拖下水。她选自保，不奇怪。但现在不一样了。贵妃倒了，她身边没了靠山，反而更危险。这个时候，她得想清楚站哪边。”
春桃沉默了一会儿：“就算这样，她也不一定会帮您。万一她觉得您威胁大，干脆躲得更远呢？”
“所以我们不去求她。”苏知微站起身，“我们去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知道，帮我们，对她有利。不帮，她只会更孤立。”
春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帕子：“那……带点什么过去？总不能空着手吧。”
“带点东西，但不能太贵重。”苏知微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个香，是我之前配的，安神用。再拿两匹素锦，颜色素净，不张扬。礼轻，但有心意。”
春桃接过盒子和布料，小声问：“要是她不见我们呢？”
“她会见。”苏知微把盒子递过去，“因为我现在不是那个任人踩的冷院才人了。我是能让贵妃倒台的人。她不见，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冷院。一路上宫人见了她们，眼神都不一样了。有的低头避开，有的偷偷打量，没人上前搭话。春桃走在后面半步，手里抱着礼盒，肩膀绷得紧紧的。
贤妃住的宫苑在西边，离冷院不远。到了门口，守门的宫女看见是苏知微，愣了一下，没立刻拦，也没请。她站在那里，手指捏着腰间的绳结，眼神来回闪。
苏知微没说话，只让春桃把拜帖递上去。
宫女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快步往里走。过了片刻，她回来，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娘娘请您进去，人在正殿等着。”
春桃松了口气，看了苏知微一眼。苏知微点点头，抬步往前走。
殿前的台阶不高，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细草。她一步一步走上前，衣服下摆轻轻扫过地面。殿门开着，里面光线明亮，能看到贤妃坐在主位上，穿着淡青色的常服，手上搭着一条帕子。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笑，只是抬眼看过来。
苏知微在殿门口停下，行了一礼：“臣妾苏氏，参见贤妃娘娘。”
贤妃看着她，没立刻叫起。几息之后，才淡淡开口：“起来吧。你来做什么？”
“谢恩。”苏知微直起身，语气平稳，“上次蒙您照拂，今日特来道谢。”
贤妃嘴角动了动：“我可不记得我照拂过你。”
“您当然记得。”苏知微看着她，“三个月前，您被指私通，证据是那条绣鞋。我指出鞋底纹路与当晚地面不符，才让您脱罪。那时您说，欠我一个人情。”
贤妃的手指掐进帕子里。她盯着苏知微，眼里有惊讶，也有警惕。
“你现在提起这个，是要我还人情？”
“不是还。”苏知微摇头，“是我想问问，这个人情，您还想不想算。”
贤妃没说话。她看着苏知微，又看看她身后的春桃，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
“你带了礼？”
“一点心意。”苏知微示意春桃上前，“安神的香，和两匹素锦。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干净的东西。”
春桃把礼盒放在旁边的桌上。动作轻，没发出声音。
贤妃盯着那盒子，半天没动。殿内安静下来，连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终于开口：“贵妃被带走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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