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六年,八月初十,午时三刻。
当最后一声收卷的铜锣在贡院明远楼上准时敲响时,那持续了整整九天六夜、牵动了整个大周帝国神经的龙虎恩科,终于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停笔!收卷!”
监考官们洪亮的宣告声在每一条号舍巷道中回荡。
号舍内,三千六百余名历经煎熬的学子,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这一刻,没有欢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极致疲惫与空虚。
有人看着自己写满了平生所学的厚厚几叠试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意气风发的笑容;有人看着还未答完的题目,满脸遗憾,甚至忍不住趴在桌案上失声痛哭;也有人如释重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十年寒窗的苦读与煎熬,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
监考官在锦衣卫的监督下,严格按照流程,依次回收了所有考生的实务试卷。清点、核对、密封,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无一份遗漏。
随后,所有的试卷被送入试卷封存室,由赵晏亲自坐镇,陆峥、海刚峰、方正儒全程监看。在完成了最后的水印核验、糊名、编号之后,本次恩科的所有答卷,被一同锁入了数个巨大的精钢铁箱之中,贴上了摄政王与内阁的双重封条。
一切准备就绪,贡院那扇紧闭了九天九夜的沉重大门,终于在万众期待中缓缓开启。
“诸位学子!”
赵晏站在贡院的主考台上,看着下方那些虽然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中却闪烁着希望光芒的年轻面孔,亲自做了最后的讲话。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诸位,九天六夜,你们辛苦了。”
赵晏的声音洪亮而真诚:“这场考试,你们不仅是在为自己的前程拼搏,更是在为大周的未来,书写答卷。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们能坚持走完这九天六夜,能心怀家国,落笔为民,就已经不负十年寒窗,不负读书人的本心!”
“本王在此向你们保证,接下来的阅卷、排名、录取,将绝对公平公正!是金子,就一定会发光!你们的才学,绝不会被任何人的偏见所埋没!”
话音落下,台下三千余名学子,无不动容。他们齐刷刷地对着赵晏躬身行礼,山呼“王爷千岁”,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滚滚洪流,响彻了整个贡院。
贡院大门缓缓开启,考生们在亲人的期盼中,依次走出考场。
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有人一出贡院,便被家人高高抛起,喜极而泣;有人因自觉发挥失常,失魂落魄,一言不发地钻入人群。
苏清辞、王景玄、陆长风等人一出现,立刻被无数闻讯而来的学子和百姓团团围住,人人都想一睹这几位在恩科中名动京城的绝世才子的风采。
墨河则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避开所有人群,第一时间就奔回了格物院,继续研究他的蒸汽机图纸。
看着这幅鲜活而充满希望的众生相,站在明远楼上的老刘,对着身旁的赵晏感慨道:“东家,九天六夜,可算是结束了。俺还记得,当年您进京赶考,走出贡院的时候,也是这般意气风发。”
“结束的,只是这九天六夜的考试。”
赵晏看着远方,缓缓说道:“对这些年轻人来说,他们的人生,大周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一位年过花甲、考了一辈子都未曾及第的老考生,走出贡院后,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转身对着那扇庄严的大门,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老泪纵横。
“考了一辈子,终于让老夫遇到了一场真正公平的科举!就算此生落榜,老夫也死而无憾了!谢摄政王殿下,给了天下寒门一条活路啊!”
这一跪,这一言,道出了天下所有寒门学子的心声。
赵晏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但随即被冰冷的杀机所取代。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沈烈低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传令下去,誊录房所有吏员、阅卷房所有考官,即刻就位。”
“京城里的收网行动,也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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