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疼？嫌疼你早点把这送死的借口收回去。”
柳如是利索地打了个死结，又在他的左腹处垫了厚厚两层软皮垫。
“顾大人，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指望我从坑里捞你？”
“这次只查探，不下地道。”
“你上次去雪坡的时候，也是这么向我保证的。”
“那次是雪坡自己塌了，不是我走下去的。”
柳如是凑近了半步，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的眼睛：“你把刚才的话，看着我再说一遍。”
顾长清干咳了一声，视线移向门外：“我保证，这次我只坐在外面担架上，安分指挥，一步不挪。”
赵刚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举起右手：“下官愿用项上人头作保！若顾大人挪了一步，我……”
柳如是转身，把沉甸甸的急救药箱直接塞进赵刚怀里。
“你若看不住他，待会儿就陪他一起躺担架抬回来。”
赵刚双臂抱紧药箱，“柳姑娘放心，下官明白了。”
“人在药箱在，顾大人跑了，下官先打断他的腿！”
……
疫场石室底。
林霜月停在排污渠的石门前，回头看向主仓方向。
门框上的黄铜插销，不见了。
“谁动了门？”
她声音极冷。
鬼面从主仓的阴影里走出来：“我。”
“只要你带我一起走，我现在就把铜销插回去。”
林霜月盯着他看了几息，从木箱最底层抽出一张羊皮路线图，扔了过去。
“出了北面的排污渠，顺着冻河往东走。两刻钟后，立刻动身。”
鬼面单手接住图纸，却没有马上打开看，眼睛紧紧盯着林霜月：“你答应带我了？”
“只要你还能活着，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林霜月转过身的一瞬，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在木箱暗格里摸出了另一卷泛黄的真图。
守在排污渠两侧的两名黑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一翻，雁翎刀已经出鞘一半，不远不近地逼住了鬼面的三名亲信。
鬼面低下头，将手中的羊皮图举到鼻尖下。
是一股刺鼻的新压松烟墨味。
这图，是半个时辰前刚画出来的。
他抬起眼皮看向排污渠的方向。
林霜月的手下已经两人合力，扛起了装有母版的沉重木箱。
“你指给我的这条路，通的是废弃的焚骨坑。”
鬼面冷笑一声。
林霜月脚步没停，头也不回：“你既然看得懂那是死路，就不算我骗你。”
鬼面握刀的左手猛然向下一挥。
“铮”的一声脆响，石墙边固定火油绳的木栓被一刀斩断。
浸了油脂的粗绳瞬间落进火盆里，火蛇顺着干草料堆疯狂攀爬。
刺鼻的黑烟迅速冲上穹顶，被通风口强劲的气流吸进了旁边紧闭的主仓。
木板门后，瞬间炸开了咳嗽与拍门声。
“开门！咳咳……放我们出去！”
“着火了！我喘不上气了……”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鬼面走到火盆边。
他摊开左手，那枚黄铜插销从掌心滑落，掉进了烧得最旺的火炭里。
火焰一卷，铜销被烧得通红。
“现在，这道门谁也别想开了。”
鬼面隔着浓烟，死死盯着林霜月的背影：“顾长清的马车，最多还有一刻钟就到了。”
“你猜，他会不会不管不顾地追上去杀你我？”
林霜月的手搭在黑漆木箱的边缘。
在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中，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会先救人。”
林霜月转过头，眼底透着洞悉一切的冷。
“所以，你这把火点错了地方，也选错了要挟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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