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你运过整整四箱石炭皂!”
鬼面的声音拔高了半分,透着急躁,“只要他撑不住顾长清的审讯,这地下暗场迟早被扒出来!”
“所以他被抓之后,顾长清才能顺藤摸瓜找来这里。”
林霜月终于抬起头,锐利的眼睛盯着鬼面。
“你现在要回去救他,究竟是想救一个快要没用的证人,还是想向我证明,你这个丢了面具的废人,多少还有点用处?”
鬼面呼吸一滞,牙关咬得咯咯响。
片刻后,他沉声道:“那我现在的命,还值多少?”
林霜月的目光落在鬼面渗血的右肩上,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那得看,你还能做些什么。”
鬼面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北侧的主仓木门。
抬手拔下门框上拇指粗的黄铜插销,顺势滑进宽大的袖管里。
两名黑骑接到指令,用木棍将主仓外围的苦役往里头赶。
闷响声夹杂着惨叫,一百多号人被挤成了一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扑在地上,将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压在身下。
“别打了!别打了!”
老匠人后背挨了一记闷棍,疼得直抽冷气,“他还是个孩子啊!”
黑骑满脸煞气,一脚踹在老人心窝上:“滚进去!”
老人当场晕了过去。
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只细瘦的手拼命拖着老人的胳膊往仓里爬,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灰。
“爷!你别睡!”
“今日那半块面饼,我还贴着心口藏着呢,你起来吃一口……”
鬼面在门外停顿了一息,接着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沉重的木板门。
一名亲信凑近鬼面,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老大,她……她是不是要丢下我们自己走?”
鬼面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只带了母版和向导。”
“要是追兵到了,咱们往哪撤?”
鬼面隔着衣服拍了拍藏着铜销的小臂:“别慌。”
“现在这扇门,只有我能开。”
……
疫场外围。
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雷豹伏在马骨堆旁。
他将一根斜插在雪里的马肋骨往外轻轻拨开了半尺。
骨堆底部,露出一截手腕粗的黑漆木管。
管口用乱马毛虚掩着。
地下涌出的热气遇冷,在管口边缘凝成了一圈细密的水珠。
木管深处,传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紧接着是铁器拖拉过石板的刮擦声,以及凌乱密集的脚步动静。
狼牙贴近雪地,耳朵动了动:“底下人很多。”
话音未落,坡后转出两个打水的无生道徒,每人肩上都背着个大号的木条筐。
雷豹双腿蹬地,整个人从骨堆后暴起,铁臂瞬间勒住前面那人的脖颈。
同一时间,狼牙短刀出鞘,刀锋一挑,切断了后面那人摸向腰间短刃的皮扣。
被勒住的道徒眼底泛起狠厉,张嘴就要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
雷豹眼疾手快,抓起一块冻硬的死马皮塞进他嘴里:“想死?不急这一会儿。”
他反手将人掀翻按住,视线落在那两个大木筐上。
筐子里装着粗面饼,码了三层。
跟来的老斥候蹲下身,在筐底摸索。
筐底木板上刻着三排不显眼的划痕,每排后面又多刻了四道短杠。
“一张饼掰开,一筐供十二个人吃,三只筐换着送才能吃一轮。”
老斥候抬起头,“这是第四只替换的筐。”
雷豹转头看向骨堆下的通风木管:“里面不是三五十人,至少一百四十人往上。”
狼牙用刀鞘在冰洞旁刨了两下,挖出两只被丢弃的空筐,筐底缝隙里还粘着几片烂菜根。
雷豹抽出麻绳,将那两个无生道徒像捆猪一样绑在树干后。
“放鸽子。”
雷豹拍掉手上的雪渣,“告诉顾大人,疫场地下有人。”
“让他带足家伙事儿。”
铁岭城内。
军鸽扑腾着翅膀落进提刑司院里。
柳如是取下鸽子腿上的竹筒,扫了一眼纸条。
没说多余的话,转身就去取牛皮担架、几大块粗布、几罐消炎的油膏和三大瓶解毒丸。
赵刚站在门槛外,看着两个军卒把东西往马车上搬。
“我说柳姑娘,咱们这是去前线救人,还是举家逃荒啊?”
“废疫场地下埋的全是染病的死马,还有大量的生石灰和碱土闷在地下。”
顾长清把空药碗放在几案上。
“那种碱灰一旦吸进肺里,或者沾了汗水,会把人的皮肉生生烧烂。”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人救出来,绝对不能直接带进铁岭城。”
“必须在疫场十里外搭隔离棚,单独隔离半个月。”
赵刚看着顾长清那张纸一样白的脸:“那您呢?您这身子骨……”
“我坐担架去。”
柳如是拿着几条宽厚的棉布腹带走过来,绕过顾长清的腰间。
她双手交叉,猛地向后一拉。
“嘶——”顾长清倒吸一口凉气,“你手劲还能再大点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大虞仵作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