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孙鹤拔出靴刀,反手刺入罗应山腹侧。
罗应山低头看了一眼刀柄,嘴角抽动了一下。
“孙鹤从不藏靴刀。他骑马多年,靴筒里多一块铁,腿侧会磨伤。”
罗应山抬头,拿额头撞上假孙鹤的鼻梁。
面皮接缝当即崩裂,半张孙鹤脸从颊侧翻起。
底下露出一张二十来岁的年轻面孔。
那人眉骨低,鼻翼窄,左脸留着木模压出的红痕,下颌还有刮除胡须后的青茬。
周围骑卒握兵器的手停顿,目光全聚焦在那张脸上。
罗应山吐掉嘴里的血。
“弟兄们看清楚。要你们陪葬的,是个借脸发令的后生。”
两名骑卒怒吼着从左右扑来。
假孙鹤割开一人的小臂,借死马挡住刺来的长枪,顺着裂开的河面向北岸退避。
他对冰层薄厚早有记认,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未被掏空的盐道边缘。
柳如是踩过一块铺向裂口的木板,软剑从侧面如毒蛇般卷向对方腰身。
假孙鹤以靴刀抵紧剑身手腕拧转,试图把软剑卡进护甲扣。
柳如是索性松开剑柄。
贴近半步,手肘重重撞中他肋下。
假孙鹤脚跟踩碎冰沿,挥刀贴身扫向她颈侧。
柳如是偏头让过刀锋,鞋底沿湿冰滑出半步,肩膀重力撞入对方胸口。
两人一同跌倒在冰面上。
假孙鹤抓起一把碎冰砸向她眼睛。
柳如是抬臂格挡,右膝制住他的持刀手。
对方左手摸向腰后。
冷锋的刀鞘带着破风声砸落,当场砸偏那条手臂。
袖中短弩走火射出,弩箭擦过柳如是耳畔,钉进河岸枯苇。
“留活口。他右侧后槽牙藏着黑蜡。”
顾长清站在十步外,目光冷冷落在假孙鹤咬紧的腮部。
冷锋一把扣住他的下颌。
柳如是用银簪强行撬开牙关,从后槽牙旁利落挑出一颗黑蜡丸。
假孙鹤扭动肩背还想挣脱。
罗应山拖着伤腿赶来,一屁股坐上他的后腰。
“方才要斩我?再下一个军令给老子听听。”
赵刚骑着矮马呼哧带喘地赶到河边。
马前蹄踩进烂泥,他从鞍上滑落,两条腿劈开直接坐进雪水里。
周围几名兵卒纷纷回头。
赵刚愣了片刻,先把歪掉的官帽用力扶正。
“看本官做什么?先救人。今日谁敢笑,回城加查三代户籍。”
杜林已经将长绳系在腰上。
黑河卫兵卒把宽木板铺向冰窟窿裂口,三人一组伏在板面爬行。
碎冰不断撞击板沿,冰冷河水漫过木板,浸透众人的袖口。
水中一名骑卒只剩额头露在外面,双手紧拽着马尾,牙齿撞个不停。
“先拉陈老七,他家有三个孩子。”
另一处水洞里,陈老七托着一个年轻骑卒的后背,脖颈已被河水淹去大半。
“先救这小子,他才成亲七天。”
岸上的人被两声叫喊压住,一时不知先拽哪根绳。
杨放抓起余下绳索亲自系到腰间。
“两根都拉。再互相让命,回去每人领二十军棍。”
木板上的兵卒同时后退,绳索深深割进皮甲。
第一个骑卒被拖出水面时,湿甲已经卸去,腿侧被冰刃划出几道长口。
柳如是割开他的领口,托起下颌查过气息。
“还有气,抬到背风处。”
顾长清跪在另一名骑卒身旁。
那人口鼻塞着泥沙胸腹鼓胀,气息已经停住。
他先清理口腔与鼻腔,将人侧卧让积水流出。
再翻回平躺,双手交叠垂直压向胸骨。
数次按压后,骑卒喉间发出剧烈的咕噜声。
呛出一大口泥水,身体蜷起咳得肩背抽动。
他睁开眼,一把攥紧顾长清的袖口。
“册子……他们给我们按过手印。”
装军册的皮箱倒在冰面上,铜锁已经被砸开。
苏慕白把湿透的册子取出摊在油布上,用干布仔细吸去纸间水分。
最上方是青石岭换防册。
两百名骑卒的姓名后,全都盖着朱红丧印。
死亡日期统一写作昨夜子时。
赵刚拖着湿透的官袍走近,低头看了两页。
“人尚在河边喘气,死期已写到昨夜。阎王爷办事也得等人咽气,这经历司比地府还急。”
苏慕白将册页对着天光查验书脊孔洞。
“这本是副册。正册被抽走三十七页,裁口宽窄一致。”
他指腹滑过纸边,“抽页之人提前拆过装订线,又照原孔缝回去。”
罗应山捂着腹侧被两名同袍扶到皮箱旁。
“昨夜点卯营里少了三十七人。假孙鹤说他们提前去旧驿领冬粮,谁问便按扰乱换防治罪。”
顾长清伸手扒开箱底碎炭。
炭屑中夹着几根青色棉线,线头沾有血痂与残余封泥。
杨放捻起一根仔细端详。
“铁岭旧驿的号衣用青线锁边。”
“那三十七人被扣在旧驿。”
顾长清翻过那叠湿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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