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背留有三十七个凹陷的血红手印。
纹路倾斜,印泥边缘甚至留有撕裂皮肉后的血屑。
“手印并非自愿按下。”
顾长清眼神泛冷,“有人强行控制他们的手腕,把拇指按进印泥。”
“死籍办妥后还要核对身量旧疤与骨伤口音,活人要留到换脸结束。”
假孙鹤趴在雪地里,脸侧陷入湿泥。
喉间挤出两声冷笑。
“顾大人还是晚了。”
柳如是用力勒紧捆住他的布条。
“你刚才急着抢皮箱还准备烧毁军册。事情若已办成,这箱纸与你还有什么关系?”
假孙鹤闭上嘴。
顾长清走到他身边,蹲下查看其肩背。
他左肩肌肉发达,右手虎口却没有骑兵常见的缰绳茧,膝侧也缺少常年夹马留下的磨痕。
“你并非青石岭出身,也不是真正的三公子。”
“你会贴脸背军令与模仿孙鹤走路,骑术却只够短途。你的任务是杀掉两百骑,再带副册回旧驿交差。”
顾长清拿起一页写有旧伤的尸格。
“裴寒渡还缺三十七具能通过验骨的尸体。”
他拍掉纸上的冰屑,“边军常年骑射,肩背腰腹腿部各有积伤。外来者要顶他们的军籍,身上伤痕必须与旧档严丝合缝对应。”
“旧伤对不上,边营老卒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顾长清语气笃定,“裴寒渡会先逼问清受伤经过,再决定留谁教习与留谁取骨。”
假孙鹤背部绷紧,呼吸压得极浅。
罗应山喉间涌出血沫。
“三十七个弟兄还活着?”
“午时前他们仍有用。”
顾长清站起身目光看向北岸旧驿的方向。
“午时一过,活人的口供失去价值,便只剩骨头和疤痕还能用。”
河岸另一侧传来孩子的哭喊声。
两名黑河卫兵卒从倾倒的粮车下拖出一只木笼。
笼里挤着五个孩子,头发被剃去大半,肩背画满炭记。
年纪最小的女孩抱着一双成人军靴。
靴帮内侧写着周满仓三个字。
“叔叔们被带去旧驿了。他们让我们记住伤疤,谁的肩膀伤过谁的腿走路偏,记错一个就不给饭。”
罗应山红着眼接过那双军靴,掌心捂在名字上。
河边沉寂了片刻。
活下来的青石岭骑卒陆续捡起长枪。
有人用刀割掉湿透的沉重甲片,有人把能走的战马全牵到一起。
杨放清点完伤亡。
“七人身亡与十一人重伤,九匹战马沉入河下。尚有一百八十二匹马能走。”
罗应山把布带用力勒在腹侧伤口,接过同袍递来的长枪。
“伤员留下,能骑马的跟我去旧驿。给我们一炷香整队。”
顾长清正要开口。
北岸枯苇中扑棱飞出一只灰鸽,脚上系着细铜管。
冷锋抬弓放箭。
灰鸽精准落地,砸在河心碎冰上。
铜管内塞着半张纸,墨迹尚新。
河上失手,午时剥三十七人。
罗应山将纸一把揉碎进掌中,双目血红望向旧驿。
“不用一炷香。能上马的现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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