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踩住他的手腕,软剑绕过刀柄,贴上侧颈。
“再动,头留在庙里。”
黑衣人手腕转动,袖中又滑出一枚短钉。
柳如是剑鞘落下,砸中他肘侧。
短钉落进炉灰。
冷锋从腰后抽出麻绳,将黑衣人双臂反绑。
他没有问话,只把人拖到门柱旁,绳结绕柱两圈。
东南角炉子被人踹倒。
躲在神像后的两名随从抱起火油罐,将油泼向墙边木箱。
火苗沿朽木地板蔓延,先舔上箱底垫着的干草。
苏慕白抓起门旁旧草席,将积雪与冻泥裹在里面,压向火油流过的位置。
火油被湿草席截断,只剩箱边还有火苗。
赵刚抱来半桶雪水。
他冲得太急,靴底踩上炉灰,身体向前一晃,手中的水全泼了出去。
大半桶落在苏慕白后背,余下的水越过肩头,浇中木箱边沿。
苏慕白跪在湿草席上,头发往下淌着水。
“赵大人。”
赵刚抱着空桶。
“苏修撰,箱子边上的火灭了。”
“你泼中的是我。”
“人也得救。”
苏慕白抹去脸上的水,额角压了压。
“回京以后,我替你写辞官奏疏。”
“万万不可。辞官是下官随口说的。”
两名纵火随从已经向神像后退。
一人从怀中取出蜡丸,刚送到嘴边,赵刚抡起空木桶砸在他脸上。
桶沿卡住那人脑袋,蜡丸掉在地上。
赵刚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用膝盖顶住木桶。
“别动!本官今日受够了,再添人命,回京连辞官都不安稳!”
另一人转身钻向神像暗门。
守在外面的两名校尉从门后探入长枪,将他逼回庙中。
冷锋越过翻倒的火炉,追向翻窗的银灰官袍男人。
男人抬手甩出短刃。
冷锋偏头,刀锋擦过脸侧,割开一道伤口。
血顺着下颌落在衣领。
他没有停步,贴近对方怀中,以肩头撞上胸口。
两人撞破残墙,滚下石阶。
男人抓起混着碎冰的雪泥,扬向冷锋面门,撑地起身。
冷锋闭上左眼,长刀连鞘扫中他膝后。
男人跪倒,面部磕上青石沿。
贴在耳后的鱼胶受撞击开裂,面具从耳根卷起一角。
冷锋按住他的后颈,抓住面具边缘向下撕开。
鱼胶拉出细长黏线。
面具下面是个陌生青年。
右脸留着大片烫伤,门牙缺了一角,耳廓也与顾长清相差很远。
冷锋看清他的脸。
“你连顾平都算不上。”
青年吐出嘴里的泥血。
“顾平本来就是一层壳。谁穿上,谁就是顾平。”
冷锋把他的双手扣到背后,以膝盖压住腰侧。
青年仍在笑。
“抓我有什么用?今日我是顾平,明日还有别人。你们查一张脸,我们便换一张。”
“脸能换,骨头换不了。”
顾长清掸去衣摆上的雪,跨进庙门。
他没有去看青年,先走向墙边木箱。
箱盖经过火烤,边角已经发黑。
上面几层公文被烧穿,底部因箱板受潮,纸张仍保留大半。
苏慕白将湿草席拖开,拿木板压住余火。
顾长清戴上薄皮手套,用铜夹拨去纸灰,取出十余份尸格。
每一份都写着卢龙冻死军户的姓名。
验尸处盖着顾平私印,旁边又加盖卢龙军驿、黑河卫军户所与铁岭递铺验讫戳。
这些军户已经在官册中死过一次。
尸体却未必属于他们。
最底下压着一份单独封存的格目。
封口使用三层泥,最外一层留有提刑司旧印纹路。
顾长清展开纸页。
死者姓名,顾长清。
籍贯、年岁、官阶均与他本人相符。
死亡时辰写在今夜子时,死因一栏已经填好,称他追查官驿旧案时坠入北河,尸体经水流冲撞,面目难辨。
验尸人仍是顾平。
苏慕白站在他身侧,湿透的衣袖还在滴水。
“这份与卢龙搜出的报丧公文互相印证。”
“报丧公文先入京,替命尸格留在辽东。”
顾长清抬起格目,让石阶下的青年看清印章。
“你穿我的官服经过关卡,替冒牌货留下人证。子时一过,尸格录入辽东官档,我的活籍便会被注销。”
青年靠着石阶,嘴角裂开。
“官册判你死,你就活不成。”
“活人会走路,也会开口。”
“说给谁听?”
青年抬起下巴,烫伤牵动右脸。
“辽东都司、地方巡检、各路驿卒只认文书和官印。你拿着京城铜牌闯进铁岭,当地官府会把你当成冒名流寇。”
“到时堂都不用过,城门口就能砍下你的头。”
赵刚从他身边走过,抬脚踢开那件银灰官袍。
“你这话也就吓唬外地人。顾大人若在城门口少根头发,锦衣卫能把辽东都司的门拆了。”
青年看向他。
“可沈十六远在沙州。你们的兵符到不了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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