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脚步停住。
顾长清没有接话。
青年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铁岭驿既敢截提刑司公文,便说明辽东官驿、军户所和部分守军已经被渗透。
假顾长清沿路留下关防记录,真人再到铁岭时,官册上的身份将成为第一把刀。
顾长清蹲下,拆开木箱夹层。
两块关防木牌落入掌中。
一块刻着铁岭,边缘残留黑色封泥。
另一块刻着黑河卫,背面沾有尚未洗净的朱砂。
“有铁岭和黑河卫的关防牌,说明庙中这批人负责两地转运。”
顾长清将尸格交给苏慕白。
“封箱。纸张逐页编号,按烧损程度分装。关防牌另封,炉灰与火油也带走。”
苏慕白取出油纸和封条。
“这个青年呢?”
“押回卢龙,与孙把总分开。别让他见庙里另外几人。”
青年脸上的笑意退去几分。
顾长清走到他面前。
“顾平是一层共用的壳。你负责穿官服过关,留下顾长清尚在辽东的人证。三公子则要借另一个人的籍。”
“他眼下借了谁的身份?”
青年闭紧嘴,视线移向炉灰。
冷锋开始搜身。
他从青年腰带后取下一只皮囊。
皮囊倒扣在雪地,木梳、鱼胶、调肤药泥和蜡块滚了出来。
其中还夹着一颗刚拔下的后槽牙。
牙根连着血肉,根部残留黑红药蜡。
齿冠磨损较深,靠内侧有两个细孔,孔中还粘着极细的金线。
顾长清戴好手套,用铜镊夹起牙齿,放到灯下。
“郭石头缺牙?”
苏慕白翻开随身册子,找到郭槐临死前留下的供词。
“只记了十二岁左胫骨折损,右腰有马蹄旧伤。没有缺牙记录。”
“这颗牙属于年过三十的男子。牙面长期咀嚼硬粮,牙根曾经发炎,内侧以金线固定过。”
顾长清用小刀刮下药蜡,放入纸包。
“拔牙前涂过止血药。人应当还活着,且就在附近。”
青年肩头抖了一下,很快稳住身体。
柳如是站到他身后,软剑贴上侧颈。
“你认识牙齿的主人。”
青年眼皮跳动,牙关随即合拢,舌头往右侧后槽牙处顶去。
柳如是扣住他的下颌,向侧面推开。
关节脱位,青年嘴角流下血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声。
冷锋用木片撑开他的嘴,逐颗检查牙缝。
右侧第二颗后槽牙被掏空,里面塞着黑蜡。
蜡丸外裹羊肠薄膜,只要咬破,药液便会流入口中。
冷锋取出黑蜡,放进证物盒。
柳如是松开青年下颌。
“命比主子交代的事轻。看来顾平这层壳,用完就该埋了。”
青年垂着头,汗沿鬓角滚进衣领。
顾长清没有继续逼问。
他走到炉灰旁,用枯枝翻动灰烬。
里面埋着未烧净的羊毛内衬、半片熟皮甲和一枚黑铜纽扣。
纽扣凹槽还能辨出半个“卢”字。
“卢龙戍军的冬衣。”
他夹起羊毛内衬。
布边存在撕扯痕迹,没有经剪刀裁断。
衣料上沾着少量干血,血迹集中在领口与后脑位置。
“衣服从活人身上剥下,主人脑后受过击打。”
冷锋起身走向神像。
神像底座边缘有两道新鲜划痕。
他以刀鞘敲了敲,后方传来空响。
冷锋抬脚踹开暗门。
耳房只有一张矮榻,墙角堆着干草。
地上躺着一个只穿里衣的老卒,后脑鼓起青紫肿块,手脚均被麻绳捆住。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鼻下还留有干涸血迹。
冷锋割开绳索,取出破布。
老卒咳了几声,手掌抓住身边校尉的小腿。
“水门。”
“水门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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