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叫来一名校尉。
“你沿官道跟出二里,不入树林。若见李青离开路面,吹鹰哨提醒。吹完便回来。”
校尉领命离队。
顾长清这才带着柳如是、苏慕白、赵刚和余下人马踏上冰河。
蹄铁上提前缠了麻布,落在冰面只留下低沉的闷响。
众人沿着右岸推进,避开河心积雪较厚处。
积雪能够遮住裂纹,越白的地方越不能踩。
五里外,蹄印停在一座半塌的河神庙前。
庙门歪斜,门板被风推开半寸,又撞回门框。
木轴反复摩擦,门槛旁积着被震落的木屑。
庙前枯树拴着一匹马。
马鞍仍在,鞍袋被取走。
马鼻上套着布罩,防止它嘶鸣。
另一匹马的蹄印绕过后墙,向北去了。
冷锋伏在石阶侧面,肩头落满雪。
他手中捏着半截染血布条,布料来自卢龙戍军棉衣。
“里面有人。”
“几人?”
柳如是问。
“正门进去两个,后墙翻入三个。梁上还有一个,进庙后没落地。”
冷锋抬眼看向屋檐。
“梁上垂着细绳。他从侧窗借绳上去,鞋底没沾庙里的炉灰。”
赵刚交叠双腿,贴着墙根向后挪了半步。
“梁上都有人住了,这案子已经出了五城兵马司的职权。下官先回避。”
柳如是转过脸。
“该归哪个衙门?”
“钦天监。”
柳如是扫了他一眼。
赵刚抿住嘴,自己站回校尉中间。
庙内传来木鱼敲击。
敲击节奏不稳。
每次木鱼响过,东南角屋瓦便会落下一滴雪水。
顾长清抬头。
庙顶覆着积雪,只有东南角露出几块干瓦。
积雪从瓦下融开,沿屋檐结成短小冰棱。
炉火就生在那一角。
木鱼声用于遮掩搬动火盆和木箱的动静。
“东南角有炉子。”
顾长清看向墙边隆起的布影。
“箱子紧挨着炉火。他们在等我们进去,再烧公文。”
冷锋抽出绣春刀。
“后墙还有暗门,出去便是北河。属下守后窗。”
“暗门留人看着,别全进庙。”
顾长清取下自己的银灰大氅,交给一名身量相近的校尉。
校尉披上大氅,戴好兜帽,退到风雪中的马旁。
若庙里有人等着射顾长清,先看到的会是河边那道银灰身影。
赵刚瞧了两眼,默默把自己鲜亮的貂皮氅脱下,翻过来露出灰扑扑的内衬。
柳如是握住剑柄。
“我进正门。冷锋守后窗。梁上那个人归我。”
赵刚抬起手。
众人一齐看向他。
他把手塞回袖中。
“下官想说,梁上那个也可以交给冷总旗。”
柳如是走上石阶。
鞋底尚未踩上门槛,她停了下来。
门缝下横着一根细线,线尾没入门内,另一头拴在香案腿上。
只要踹门,香案便会被扯动。
顾长清从后面看了一眼。
“香案底下有弩。”
柳如是用剑鞘挑起细线,将它绕在门外石狮座上。
冷锋从侧边递来一块碎砖。
她压住线,把门推开一道窄缝。
门后的机括轻响。
三支弩箭穿过门板预留的孔洞,钉入对面土墙。
箭头离那名披银灰大氅的校尉还有两丈。
赵刚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幸好下官的衣裳不够像顾大人。”
柳如是抬脚踹开庙门。
香案前跪坐着一个身穿提刑司官服的男人。
背影、发冠、银灰官袍,均照着顾长清装扮。
衣摆铺在蒲团周围,木鱼摆在膝前。
男人没有回头,手腕落下,木鱼又响了一次。
“顾大人比我算的早了半炷香。”
柳如是站在门口。
风涌进破庙,吹起她绯红裙摆,炉火朝神像方向偏去。
“转身。”
男人背脊挺直,仍旧跪坐。
“柳姑娘辨人,先看骨相,再看耳形、颈部与步态。我若转过去,破绽全送到你眼前。”
“省去辨认也好。”
软剑出鞘,贴着地板划过。
蒲团从中裂开,银灰官袍下摆被削去一截。
袍底没有双腿,塞着两根用于撑形的木条。
男人早已半蹲在香案后方。
衣摆断开的同一刻,他撑住案沿,向右侧棂窗扑去。
房梁上的黑衣人松开绳扣。
倒刺麻网从梁间落下,罩住柳如是头顶,也封住门口退路。
网边挂着数枚铁坠,砸在地板上,木板当即凹下几处。
柳如是退开半步,软剑卷住网结向侧边带开。
麻网擦过她的发饰,斜挂在供桌上。
铁坠带翻香炉,炉灰铺开一地。
梁上黑衣人随网而下,双刀交错,封住柳如是肩颈两侧。
后窗木板被撞开。
冷锋穿过破损窗格,一脚踏上供桌边沿。
供桌向前倾倒,桌角撞中黑衣人膝窝。
黑衣人落地失衡,双刀贴着地板扫向柳如是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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