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秉舟府邸内院。
顾文涛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捻着那串走盘珠,一颗一颗地从指尖滚过。珠子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节奏不快不慢,听着就让人犯困。
方秉舟坐在他对面,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攥了又松。案几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
顾文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慌什么。”
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朝廷现在才派人来,说明上头压根没当回事。真要是冲你来的,早该到了。”
方秉舟急了。
“我急的不是这个!”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查实了,我顶多也就是个所劾失实,训斥一番,再罚点俸禄罢了。这算什么事?我急的是......外头的铺子,怎么都开始涨价了?”
顾文涛无所谓地笑了笑。
“是我交代的。”
方秉舟一听,立马急了。
“那位不是说做戏要做全套吗?这事情还没尘埃落定,你怎么就开始涨价了?要是被人瞧出破绽......”
“唐州这个局,本来就是个幌子。”
顾文涛打断了他,把手里的串珠搁在几案上,身子往后一靠。
“用来吸住各方眼线的。现在吴王世子回了上京城,火凤军也被吸引着秘密南下。既然那位的谋划已经成了,咱们还在这儿演什么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布下唐州这个局,我们顾家填进去多少人力物力,方大人心里应该有数。就算我顾家底子厚,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着也得先回点本。”
方秉舟听他这么讲,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唐州这边所有的布局花销,全是顾家出的。他只是个地方官,手里那点俸禄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人家要回本,他拦不住,也没立场拦。
可心里总觉得不妥。
他犹豫了一下,转而问道。
“胡俊虽说回了唐州城,可顾掌门那边从出发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而且北部山区那边还一直封着。”
顾文涛把手里的串珠往几案上一搁,嗤笑一声。
“能出什么事?那女人不是自诩武功高强么?”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浑不在意。
“就算真出事了,以她的本事,脱身总不成问题。你少操这份闲心。”
他没说出口的是,就算顾青真失手了,也不过是一枚弃子。剑阁在江湖上是有些名头,可在顾家眼里,也就是一把好用的刀。刀断了,换一把就是。
眼下真正要紧的,是趁火凤军南下、各方视线都聚在江南的时候,摆出退缩的姿态,把先前砸进去的银子往回捞,能捞多少算多少。
女人带兵能成什么事。那位派她们下来,多半也就是做做样子。
方秉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顾公子,那位怎么说也是您姐姐。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您就一点都不担心?”
顾文涛被他翻来覆去地问,脸上已有了不耐烦的神色。
他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声音冷了几分。
“什么姐姐?不过一个养女罢了。看她能打,赏了她一个顾姓,就真当自己是顾家的小姐了?”
话一出口,顾文涛便知说多了。
他敛了敛神色,换了个缓和的语气,端起茶壶给方秉舟面前的茶盏续了些热水。
“方大人也不必太忧虑。眼下这时候,最要紧的是沉得住气。”
方秉舟听着这番明显是找补的安抚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不接茬。
顾文涛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
“我在唐州也待得差不多了。等朝廷派来核查你弹劾胡宸的官员一到,我便动身离开。唐州这摊子,也该撤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方才说得对,做戏要做全套。既然人家来查了,那咱们就体面些,乖乖往回退。”
他重新捡起几案上的串珠,一粒一粒捻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放心,这场戏唱到现在,咱们的角儿已经唱完了。剩下的,看旁人怎么收场便是。”
方秉舟无奈的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昌平郡主行事比胡俊预计的快。
才隔了两天,胡俊便见她带着赵万里和朴成勇秘密到了自己住所。三个人是从后门进来的,连正院都没走,直接被人引到了胡俊的书房。
胡俊见到赵万里时,不由得打量了两眼。
这人原先身上那股子商人特有的见人就笑,开口三分热络,像是随时在掂量你有几斤几两的做派——如今竟淡了不少。
站在那儿,腰微微躬着,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却不是从前那种精明的、算计好的笑。
倒多了几分谦逊。
朴成勇也来了,这让胡俊有些意外。
这人低头跟在赵万里身后。原先那股属于预备射雕手的桀骜劲儿,如今荡然无存,连走路的步幅都收小了许多。
胡俊心里犯嘀咕。
自家大表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俩人整治成这样。
昌平郡主把两人交给胡俊,干脆利落地撂下一句。
“要怎么做,你直接跟他们交代就是。”
说完转身便走。
临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盯着胡俊,冷声补了一句。
“我之前说过的话,你记牢了——要是敢乱来,打断你的腿。”
胡俊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九颗九州舆图珍珠的事。
他自然是满口答应,赔着笑把人送走。心里却想,这种事要是没有昌平郡主或皇家在背后配合,不仅容易失控,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等昌平郡主的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胡俊才转过身,看向站在书房里的两个人。
他笑着拱了拱手。
“赵兄,朴兄,请坐。”
赵万里连忙回礼,连声说不必客气。朴成勇也跟着行了个礼,动作有些生硬,但态度倒是恭敬。
胡俊心里痒痒的,很想问昌平郡主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是许了重利,还是捏住了什么要命的把柄,能让赵万里连气质都变了。
但转念一想,这会儿开口问,万一戳到人家痛处,反倒适得其反。搞不好连接下来要办的事都受影响。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将赵万里请到书房坐下,也不绕弯子,将珍珠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喜欢穿成县令,开局查无头案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穿成县令,开局查无头案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