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银色门户的刹那,林凡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粘稠、却又无比轻盈的水幕。没有天旋地转的空间撕扯感,也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自身的存在被“拉长”、“稀释”、“重组”,然后又在一个截然不同的“点”重新凝聚的微妙过程。
当视野重新清晰,感官重新接受到外界信息时,林凡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奇异空间之中。
这里,就是“遗忘之墟”的内部。
首先感受到的,是“时间”的错乱。前一瞬,林凡感觉像是经历了漫长的跋涉,身心疲惫;下一瞬,又仿佛只是闭眼睁眼的刹那,精力充沛。周围的光线明灭不定,时而如同白昼,时而陷入深邃的黑暗,变化毫无规律,且时间流速似乎在不同区域呈现出诡异的差异。他看到不远处一块悬浮的巨石上,一株仿佛由光影构成的、从未见过的植物,在短短数息间,完成了从发芽、生长、开花、到枯萎、化作飞灰的完整轮回;而旁边另一块更大的、布满孔洞的黑色岩石,其表面的风化痕迹却在以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回溯”,变得更加“崭新”。
其次是“空间”的扭曲与叠加。目光所及,并非一望无际的平原或深邃的峡谷,而是一片由无数破碎、扭曲、互相镶嵌、甚至部分重叠的“空间碎片”构成的、光怪陆离的立体迷宫。有的碎片中,是凝固的、如同琥珀般的古老森林,树木保持着被“冻结”瞬间的姿态;有的碎片里,是沸腾的、色彩斑斓的能量海洋,不断翻滚、爆炸;有的碎片,则倒映出完全陌生的星空、或是某个宏大建筑的内部景象,仿佛一扇扇通往不同世界的、破碎的窗户。这些碎片并非静止,它们在缓缓地移动、旋转、碰撞、融合、分裂,使得整个“墟”的内部结构,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难以预测的变化。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遗忘”、“终结”、“错乱”、“虚无”以及……一丝与“时空之冢”同源的、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时空法则气息。这股气息对精神的侵蚀性极强,若非林凡刚刚通过祭坛考验,“时痕印记”得到强化,又有“镜心”稳固心神,恐怕瞬间就会迷失在这混乱的时空感与无尽的虚无感之中。
“轮回源种”和“月华古叶”的呼唤感,在此地变得异常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坚定地指向这片错乱时空的某个深处。林凡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时空的扭曲程度似乎更加剧烈,法则的气息也更加古老、沉重。
“这里……就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时空的坟场吗?”林凡低声自语,心中震撼。这里的危险,恐怕远超之前的破碎边境。不仅要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被时空乱流卷来的危险“碎片”和能量,还要时刻抵抗错乱时空对自身感知、精神、甚至肉体状态的侵蚀和扭曲。更要命的是,此地结构时刻变化,没有固定路径,所谓的“方向”也可能在下一瞬就变得毫无意义。
他尝试着将“镜心”的感知力延伸出去。感知如同在浓稠的胶水中穿行,异常艰难,而且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充满了矛盾和错乱。一块看似近在咫尺的碎片,实际距离可能极其遥远;一段看似平缓的“路径”,可能下一刻就变成了吞噬一切的空间裂缝。
就在他凝神感知,试图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呼唤源头的路径时,左前方不远处,一块约莫房屋大小、内部倒映着某个燃烧神殿景象的空间碎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碎片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一道纤细、迅捷、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身影,猛地从碎片中“挤”了出来,轻盈地落在一块相对稳定的、漂浮的灰白色石板之上。
那身影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但全身笼罩在一层不断流动、变幻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灰色“雾气”之中,看不清具体容貌和衣着,只有一双明亮的、闪烁着银白色、仿佛蕴含着星辰碎屑般光芒的眼睛,透过雾气,清晰可见。这双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惊愕、警惕,以及难以掩饰的疲惫,看向了林凡所在的方向。
有人?而且是从另一个空间碎片中“穿梭”过来的?林凡心中一惊,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能在这“遗忘之墟”内存活,并似乎掌握了一定空间穿梭能力的,绝非等闲之辈。是敌是友?
“镜心”映照过去,反馈的信息却极其模糊。对方周身的“雾气”似乎有极强的隔绝、扭曲感知的效果,只能隐约感觉到其气息飘忽不定,难以判断具体实力,但那种隐隐传来的、与这片“墟”的时空法则有着微妙“共鸣”的感觉,让林凡不敢小觑。
“你是谁?”一个清冷、略显沙哑、却异常悦耳的女声,从那“雾气”身影中传来,用的是大陆通用语,但带着一丝古老、奇特的韵律。
对方主动开口,而且听声音似乎年纪不大。林凡略一沉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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