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状态很糟。”林溪轻声道，想起昨天图书馆里那双慌乱的眼睛和逃离的背影，“不仅仅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认知层面的混乱和孤立无援。‘牧羊人’的技术，对普通人的意识影响竟然能持续这么久，这么深？”
“这说明，‘牧羊人’的技术对非耦合的普通意识，也能造成类似‘创伤后应激’的认知印记，只是表现方式不同。”陆衍分析道，“沈雨桐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证明了‘牧羊人’活动的‘附带伤害’。我们需要接触她，但必须非常小心。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任何直接、突兀的接触都可能引发她的彻底崩溃，或者打草惊蛇，让‘牧羊人’意识到我们注意到了这个边缘线索。”
“那怎么办？”林溪问。
“先远距离观察和保护。”陆衍做出决定，“‘锚链’会安排隐蔽的、非侵入性的监控，确保她的人身安全，同时记录她的行为模式，看看能否发现她与‘牧羊人’残留节点之间是否还有被动联系。你，”他看向林溪，“可以尝试在她经常出现的区域‘自然’地出现，但不要主动搭讪。观察她的反应，也留意她周围是否有其他异常。你的感知能力，或许能捕捉到我们仪器遗漏的细节。”
“明白了。”林溪点头。这是一个温和而谨慎的策略。
接下来的两天，林溪有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活动路线。她会去沈雨桐常去的那个旧画室楼附近的咖啡馆看书，或者在图书馆的同一区域选择座位。她始终保持着一个“普通同学”应有的距离和姿态，没有刻意窥探，只是让自己的感知处于一种放松的、开放的接收状态。
她再次“遇见”了沈雨桐两次。一次是在旧画室楼外的长椅上，沈雨桐独自坐着，对着手里一本素描本发呆，眼神空洞。林溪从远处走过，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迷茫、悲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信息场”，以及那缕极其微弱的、“星图”相关的频率残留，如同附骨之疽。
另一次是在图书馆的深夜自习区。沈雨桐坐在角落，面前摊开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林溪在她斜对面不远处坐下，能感觉到她意识深处似乎在反复“回放”着某些破碎的、带有强烈情绪色彩的片段——鲜艳到不自然的颜料色彩、扭曲的几何线条、冰冷的手指触感、还有压抑的、无法发出的尖叫。这些片段杂乱无章，却都萦绕着那种非人的“频率残留”。
沈雨桐似乎对林溪的存在毫无察觉，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精神困境中，无暇他顾。
林溪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观察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同情是必然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沈雨桐的遭遇，是“牧羊人”技术滥用的冰山一角。如果不能阻止他们，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普通人，在无知无觉中受到伤害，甚至被扭曲、被利用。
同时，林溪也注意到，沈雨桐周围并没有出现其他可疑人物或明显的异常活动。那个“频率残留”似乎只是过去事件的痕迹，并未引发现实层面的新威胁。
第三天晚上，林溪和陆衍在公寓里讨论沈雨桐的情况。
“她的‘污染’似乎是静态的，没有加强或扩散的迹象。”林溪总结自己的观察，“她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现场遗留痕迹’，证明了某些事情发生过，但目前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创伤后’状态。直接接触风险太大，但长期这样下去，对她的心理健康是毁灭性的。”
“我们不能贸然进行心理干预，那可能触及‘污染’核心，引发未知反应。”陆衍沉思，“或许……可以通过非直接的方式，给她一些支持？比如，确保她的生活环境稳定安全，引导她接触一些能够提供心理支持的正常校园资源？”
“或许可以试试。”林溪想了想，“但需要极其自然，不能让她觉得被特别关注。”
就在他们讨论时，林溪放在桌上的、连接着“深蓝”基础监控网络的平板电脑，屏幕边缘忽然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蓝光——这是“深蓝”设置的、用于标记校园内检测到“非紧急、但与预设关注目标相关”的活动的低级提醒。
林溪立刻点开。一条简短的信息跳出来：“监控记录显示，目标沈雨桐于22:17离开图书馆，前往艺术系旧画室楼。行为模式与近期规律相符。但旧画室楼外部环境传感器，在22:20记录到一次极其短暂（＜0.5秒）的、无法归类为自然现象或常规设备的微弱电磁脉冲，脉冲中心位于画室楼三层东南角方向（与沈雨桐常用旧画室位置接近）。脉冲特征与‘星图’边缘节点极低频次生辐射特征匹配度不足30%，但存在低度异常。已标记，持续观察中。”
一条短暂的、异常的电磁脉冲，出现在沈雨桐前往旧画室的时间点附近。
这绝不是巧合。
陆衍和林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那个旧画室……有问题？”林溪低声道。
“或者，沈雨桐本身，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会无意识地触发什么？”陆衍快速分析，“‘锚链’，立刻调取过去一周内，沈雨桐每次前往旧画室前后，该区域所有的环境监测记录，进行交叉比对分析！同时，远程激活旧画室楼内所有可用的隐蔽摄像头（非直接拍摄沈雨桐所在房间），我要知道她进去后做了什么，以及……那栋楼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命令下达。平静的校园日常之下，针对一条新线索的调查，悄然变得更加深入和紧迫。沈雨桐这个孤独而痛苦的“涟漪”，似乎正将他们引向水面之下，某个尚未被完全发现的“暗哨”。
夜色中，旧画室楼的轮廓沉默伫立，窗内透出的灯光零星而微弱。谁也不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黑暗里，是否还隐藏着“牧羊人”留下的、尚未被激活或清除的“眼睛”或“耳朵”。
林溪望向窗外那个方向，心中默默为那个名叫沈雨桐的陌生女孩祈祷。希望她只是这场无形战争中，一个不幸被波及的、可以最终得到救赎的旁观者。
而不是……下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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