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问:“甜的是什么?”
李飞羽想了想。
“甜的,就是有人陪你,有人等你,有人记得你。”
阿牛眨眨眼睛。
“那我现在,算是甜的吗?”
李飞羽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阿牛的头。
“算。很甜。”
阿牛也笑了。
他低下头,继续拔草。
拔得很认真。
四、书院
下午,李飞羽去了书院。
卢先生正在讲课。
台下坐着的人,比以前多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挤得满满当当。他们都认真听着,有的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李飞羽悄悄走进去,在后排坐下。
卢先生讲的是《论语》。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念得慢,念得稳,像在品茶。
台下的人听着,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李飞羽也听着。
他想起陈先生。
陈先生讲课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节奏,这样不急不缓的语调。
他转头看了看。
陈先生坐在旁边,也在听。他手里拿着那卷书,一边听一边点头。
卢先生讲完一段,停下。
他看向陈先生。
“老陈,你来讲两句?”
陈先生摆摆手。
“你讲你的,我听着就行。”
卢先生笑了。
“那行。”
他又继续讲。
李飞羽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两个人,一个教了一辈子书,一个看了一辈子书。现在都在这儿,还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讲的人高兴,听的人也高兴。
他想,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五、傍晚
傍晚,李飞羽回到茅屋。
顾长风正在门口坐着,手里端着碗,慢慢喝酒。
看到李飞羽,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李飞羽坐下。
顾长风给他倒了一碗酒。
“尝尝,新酿的。”
李飞羽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很香,很醇,有一点点甜。
“好喝。”他说。
顾长风笑了。
“那是。我酿的。”
李飞羽看着他,忽然问:
“顾师兄,你在这儿,最喜欢做什么?”
顾长风想了想。
“喝酒。”他说,“和你一起喝酒。”
李飞羽愣了一下。
“就这个?”
“就这个。”顾长风说,“以前在灵界的时候,天天打打杀杀,没时间好好喝酒。现在有时间了,有酒了,有人陪了,不喝干什么?”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喝一辈子,喝到不想喝为止。”
李飞羽听着,笑了。
他端起碗,和顾长风碰了一下。
“好。”
两只碗轻轻一响。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
金红色的光洒在田野上,洒在茅屋上,洒在河面上。那些在田里劳作的人,正在收拾工具,准备回家。那些在河边钓鱼的人,正在收竿。那些在书院里听课的人,正在走出来。
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从各家的屋顶上飘起来,飘向天空。
阿牛跑过来。
“叔叔,吃饭了!”
李飞羽站起来。
“走,吃饭去。”
顾长风也站起来。
三人一起,朝陈先生的茅屋走去。
六、饭桌
陈先生的茅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卢先生,凌虚子,雷云子,渡厄禅师,酒剑仙,李老头,还有阿牛和小女孩。
桌上摆满了菜。青菜,萝卜,肉,还有一盆汤。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
陈先生端着一大盆饭走过来,放在中间。
“开饭。”
大家动筷子。
阿牛吃得最快。他扒一口饭,夹一筷子菜,嚼几下,又扒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两个小包子。
小女孩吃得慢。她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像只小兔子。
李老头牙口不好,吃得慢。但他高兴,一边吃一边笑。
酒剑仙喝着酒,就着菜,吃得美滋滋的。
凌虚子吃得不多,但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好像在品味什么。
雷云子吃得快,吃完就看着别人吃,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等下一道菜。
渡厄禅师吃素。他面前摆着一盘青菜,一碗饭。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念阿弥陀佛。
卢先生和陈先生坐在一块儿,边吃边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两个人都笑着。
李飞羽吃着饭,看着这些人。
心里很满。
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殇骨之隅的时候,一个人吃饭。
那时候,他蹲在坟边,啃着干粮。有时候连干粮都没有,就饿着。
那时候,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热热闹闹的,高高兴兴的。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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