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颤抖着抬手,取过身侧的小银剪,从太子鬓边剪下一小撮乌黑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放进锦缎锦囊里,紧紧攥在掌心。
做完这一切,她便呆呆地望着身侧太子的棺柩,眸光涣散,半晌,突然身子剧烈一颤,一口黑红色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呕出,溅在素白的丧服上,随即便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嘉柔公主怔怔望着那水雾,直到盏中最后一缕白汽散尽,茶彻底凉透,眼前的虚影才终于消失。
她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缎锦囊,指尖抚过锦面,轻轻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一根发丝也无。
似乎是瞧出嘉柔公主眼底悲戚,李太医轻叹了一声,拱手劝解:“公主节哀,郁结于胸最是伤身,还望公主珍重凤体。”
嘉柔公主闻言,垂眸敛去眸中所有情绪,再抬眼时,唇角已漾开笑意:“谢李太医关心。”
那笑靥生花,眉眼弯弯,瞧着好看得紧,却未达眼底,轻飘飘的,半点也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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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林鸢过得十分太平,但这太平,却让林鸢心底有着一丝不安,总觉得这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而秘阁的查探,连日来都毫无进展,让林鸢心头多了几分焦躁。虽然,郭以宁的案子已经过去七年,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可是林鸢总想着早日手刃凶手。林鸢不得已,只能日日焚香、打坐、喝茶来锻炼自己的心性。
想来的消息没来,意外的消息却来了。
北疆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靺鞨族举兵来犯,边关告急!
年轻的皇帝在御书房接到军报的同时,郭以安也收到了王蕴之传来的密信,边关告急,急需粮草支援,也需要兵马支持!
郭以安是时候该回北疆了!
可宫墙之内,陛下却迟迟未下调兵遣将的旨意,朝堂上下,一片焦灼。
一封封加急军报,接连不断地送进那座烟雾缭绕的寝殿,那座因为炼丹而烟雾缭绕的寝宫。
殿内香雾氤氲,年轻的皇帝半眯着眼斜倚在软榻上,面色恹恹,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漫不经心地一摆手,对身侧内侍淡淡道:“之前打契丹时,每年克扣了那么多军费,不也没输吗?烧了吧!看着心烦!”
内侍不敢违逆,只得将那写满急报的军报,尽数投入殿角的炼丹炉中,纸页遇火即燃,转瞬便化作灰烬,与炉中香灰混作一团。
朝堂之上,早已乱作一团。
文武大臣分为两派,主战,主和,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却始终得不出定论。
而本该早做决断的皇帝,却连日未曾露面,甚至连早朝都罢了。
朝臣们的不满,如潮水般越积越盛。
终于,朝会之上,一位素来刚正的言官,怒从心头起,当庭痛骂皇帝沉迷炼丹、不理朝政,实乃昏君!那些道士都是妖道,祸国殃民!骂罢,竟一头撞向大殿的龙柱,鲜血溅洒,当场气绝。
血溅金銮,震动朝野。
这位言官要在史书上留名了!皇帝要在史书上留名了!
皇帝龙颜大怒,只派人草草将大殿收拾干净,下令将那言官的家人尽数下狱,拟了满门抄斩的旨意,但似乎,他还不满意,居然将那言官平日里交好的朋友、师友都挖出来,敲打一番。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然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压迫到了极致,便会有反噬。
这一日,数十位文官身着朝服,齐齐跪在皇帝寝宫外的青石板上,叩首求见。
声声泣血,或求皇上开恩赦免言官家属,或求皇上临朝听政,或求皇上整肃朝纲、派兵御敌,跪伏的身影连成一片,青石地上的血迹未干,又添了新的叩首印痕。
京都震动,朝堂彻底乱了。
年轻的皇帝终于还是退步了,明日早朝,共同商议!
而深宫的炼丹房内,却一派喜气。
天师手持密信,反复看了数遍,眼中满是癫狂,猛地一拍桌案:“筹备了这么多年,天不负我,这一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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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挤得满满当当,连殿廊下都挨挨挤挤站了人。
众人已等了许久,朝会迟迟未开,不少人按捺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眉宇间满是不耐,有人频频瞥向殿门,低声抱怨。
郭以安也立在其中,北疆靺鞨入侵,事关重大,今日他必须来!
郭以安面色沉静,心中却有一丝不安,不时往大殿外瞥去。今日林鸢易容成他的护卫,随他来了。
这几日秘阁上下查探多日,始终查不到天师的真实身份。
朝堂之上,科举入仕的文官皆要求五官端正、身体康健。可听陆凛钺说,那天师左手有六指。
林鸢便猜测,莫不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这天师本就不是朝中的高官?一个手握重权、能左右皇帝心意,却非高官的人,若非宠妃,便是内侍。可当今陛下沉迷修仙炼丹,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
或许,这天师与皇上养在炼丹房的那些道士有关。
于是今日,林鸢才借着郭以安入宫的机会偷偷潜进来,要去炼丹房一探究竟。
郭以安一进大殿,易容成侍卫的林鸢,找了个僻静处,易容成了宫女模样。
她没见过宫中其他宫女,只认识嘉柔公主身边的竹青与桃夭,自己身形与竹青相近,便索性模仿了竹青的容貌。
不过,林鸢留了个心眼,与竹青只有六成相似,这样若是遇着不熟竹青的侍卫、宫女什么的,只会觉脸熟;若是遇着熟识竹青的宫人,也只会当是认错了人。
林鸢拿着秘阁绘制的地图往炼丹房去,炼丹房离大殿距离不远,只需穿过眼前这花园就到了。
可她走了许久,愣是没见着影,不由得有些心急,脚步也快了几分。
“竹青姐姐!”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从林鸢身后传来,林鸢顿时头皮发麻,脚步顿了顿,又强作镇定继续往前走。
一个娇俏的粉衣圆脸宫女快步追上来,从身后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竹青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呀?娘娘和公主都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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