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面色微滞，转头看她：“不好意思，你怕是认错人了。”
那粉衣宫女定睛瞧了半晌，才惊觉真认错了，眼前这人竟和竹青姐姐长得这般像，连身形都像！
“啊！不好意思！”她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歉意。
“玲珑，怎么了？”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林鸢转过身，余光瞥见一群人走来，为首的是位宫妃，身侧竟站着嘉柔公主！
那被唤作玲珑的宫女连忙上前，献宝似的开口：“萧美人，您看，这宫女像不像竹青姐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白天在宫中行走，碰上贵人本是寻常，可为何偏偏是嘉柔公主，竹青可是嘉柔公主的侍女！林鸢庆幸自己并未完全易容成竹青的样子，不然就露馅了。
林鸢硬着头皮屈膝行礼：“奴婢拜见娘娘，拜见公主。”
行礼间，手腕里故意滑落一样物件。
“这小宫女跟竹青长得竟有五六分相似，怕不是竹青他爹养了外室，所生下的女儿吧？”萧美人捏着帕子捂嘴笑，笑得夸张，瞧着心情极好，可眼神落在林鸢身上，却冷幽幽的，毫无半分暖意。
这话刻薄至极，公主身边的侍女，代表的便是公主的脸面，她这般诋毁竹青的父亲，便是折辱嘉柔。
都说打狗看主人，别说嘉柔是公主，便是寻常有脸面的人家，也容不得这般折辱。
可嘉柔公主非但没翻脸，反倒颔首称是，语气恭敬：“娘娘说得是，回头本宫还真得回去问问。”
她笑得有些勉强，余光扫过林鸢，瞥见她手腕上的香樟木手串时，眼皮微微一动。
林鸢瞧着嘉柔公主这模样，只觉奇怪，公主的态度甚至可说得上是谄媚。
一个公主，对皇帝的一位美人如此低头，合理吗？
合理。
从这萧美人的言行举止便能看出，她定是深得帝宠，宠到连嘉柔公主都要矮她一头，不得不刻意讨好。
一个小宫女本就不起眼，两位贵人打趣了几句，便没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径直往前去了。
林鸢垂手立在路边，恭送二人离去，待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拐进一条无人的小路。
谁知刚路过假山，一只手突然从石头后伸来，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假山深处，另一只手捂住了林鸢的口鼻。
林鸢下意识便要还手，拳头刚抬，看清眼前人是桃夭，才硬生生收了力道。
“桃夭，你怎么在这？”林鸢惊呼一声，惊喜道，又连忙压低声音。
桃夭脸颊红扑扑的，满是欢喜：“鸢儿姐姐，你怎么进宫了？刚刚公主看到你这手串，就猜到是你，特意让我来寻你，我一开始还不信呢，公主可真聪明！”
林鸢松了口气，看来，她赌对了。
“姐姐，你进宫来做什么呀？”桃夭虽经了不少事，说话依旧带着几分天真。
她来宫里做什么？自然不能直说。
林鸢含糊道：“我来办个案件。”
一听这话，桃夭的眼睛瞬间亮了：“办案？像话本里那样吗？有没有我能做的？”
林鸢嘴角微抽，罢了，送上门来的助力，不用白不用。
“我要去炼丹房，你能带我去吗？”林鸢言辞恳切。
桃夭却蹙眉犹豫了，沉默半晌才道：“鸢儿姐姐，不是我不帮你。别的地方倒还好说，可炼丹房重兵把守，寻常人连靠近都难，更别说进去了，稍不留神就会被侍卫训斥。不如这样，公主马上就回来，你跟公主商议，她定有办法。”
林鸢一时沉默，她知道此行不易，却没想到竟难到这般地步。
她若在这耽误太久，郭以安那边怎么办？
郭以安出来见不着她，定会心急。
瞧出她的顾虑，桃夭连忙道：“公主说了，让鸢儿姐姐放心，她会派人知会郭将军的，你若是晚了，还会给你出宫的牌子，不必担忧。”
既如此，林鸢便不再犹豫，跟着桃夭拐进另一条小路，这条路，正通向嘉柔公主的寝宫。
林鸢没等多久，嘉柔公主便回来了，身后竹青手中还提着一套粉色衣裙。与刚刚萧美人旁粉衣圆脸宫女玲珑的衣裳一模一样。
“我记得鸢儿姐姐会易容之术，不知姐姐能否易容成玲珑的模样？”嘉柔公主语速极快，“她是萧美人宫中负责给陛下取丹药的，今日正是取丹的日子，方才她犯了错，被萧美人禁足了，姐姐易容成她，正好可以借机，混进炼丹房。”
林鸢接过粉色衣裙，却没动，抬眼问：“公主为何帮我？公主可知我要做什么？”
嘉柔公主笑了笑：“我们所图之事，并不冲突，反倒互惠互利，只因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陛下整日沉迷丹药，大周朝野不宁，我不过是为国除害罢了。”
嘉柔心中所图，郭以安先前跟林鸢提过，她所图的是那最高位。今日她说得更为隐晦，林鸢竟分不清，她口中的“害”，是指那些炼丹师，还是当今皇上。
之前在北疆短暂的相处，虽让林鸢无法完全信任嘉柔，却也笃定，她至少不会害自己。
若要加害，嘉柔公主方才便不会帮她遮掩。
想到这，林鸢朝公主行礼致谢，转身之际，还是问了一句：“公主不怕吗？这条路不好走。”
“这世上，我已无至亲之人，有何惧？”嘉柔嘴角上扬，眼底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你想走的路，也不好走，你不也要往前走吗？”
林鸢低头浅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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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开始动手了，是因为前几日，皇帝陛下的一个承诺，一个在床榻上的承诺。
前几日，北疆的军报一封封送入京都，却被全被掷入炼丹炉中，纸烬随烟散。
可朝堂上的争端，却半点未歇，反倒愈演愈烈。
各地的奏折也接连而至，是民变！
北疆战事不停，无数流民南下，民心惶惶，各地都乱了。
起初这样的折子，不过寥寥数份，没过几日，竟如雪片般堆满了御案。
北疆靺鞨入侵，皇帝尚且能置之不理，毕竟有边关军队顶着，无论如何也打不到京都来，无非是丢些土地、死些百姓罢了，哪比得上陛下修仙炼丹来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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