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石垣堡内，除了哨戒士卒极力压抑的沉重呼吸声，便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大多数人抓紧这宝贵的间隙陷入了沉睡，积蓄着或许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一点力量。
墨辰极独立于堡墙最高处，他体内熔金湮灭劲运转不休，与那顽固的渊蚀之力进行着拉锯战，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紧紧盯着东方那片连绵的灯火营地。
对方的营地布置得极有章法，明暗哨卡交错，巡骑队伍规律，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这种沉稳，比疯狂的怪物潮更令人心悸。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际开始透出极其微弱的青灰色。
就在此时，墨辰极目光猛地一凝。
只见宸军营地中，突然亮起一片密集的火把，如同苏醒的星河开始流动！隐约可见人马调动的黑影，低沉的号令声甚至随风隐约传来。
他们要动了！选择在黎明时分，人最松懈，却又即将天明利于大军展开的时刻发动进攻！
墨辰极深吸一口冰冷而布满尘埃的空气。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文叔！”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正和衣而卧的纪文叔耳中。
纪文叔一个激灵跃起，几步冲上墙头：“先生！”
“擂鼓！举火！把所有能动的旗帜，全都给我竖起来！”墨辰极命令道，声音斩钉截铁。
“啊？现…现在？”纪文叔一愣，此刻擂鼓举火，不是立刻暴露己方已然警觉，甚至可能提前引发敌军攻击吗？
“照做！”墨辰极不容置疑，“动静越大越好！让所有睡着的弟兄，都给我站起来，吼起来！”
虽然不解，但纪文叔对墨辰极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转身咆哮着下令：“擂鼓！快！所有火把都点起来！旗！把所有的旗都给我插到墙头上去！”
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战鼓声猛然炸响，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震得整个石垣堡仿佛都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堡墙之上所有剩余的火把、火盆被同时点燃，火光冲天而起，将城墙上下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面旗帜——昶朝的旧旗、翠穹军的杂旗、甚至一些临时用布帛制作的、看不出意义的旗帜，被慌慌张张地插满了垛口，在火光和晨风中疯狂舞动！
刚刚被鼓声惊醒的守军们，睡眼惺忪，茫然失措，但在军官的催促下，本能地跟着发出巨大的吼叫声，纷纷涌上墙头，刀枪并举，虽然队形散乱，却在火光映照下，显得人影幢幢，声势惊人！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动静，果然立刻引起了东方宸军的反应！
那原本正有序向前推进的星河般的火流，猛地停滞了一下！显然，石垣堡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近乎“欢迎”式的激烈反应，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一支不堪、伤亡惨重的孤堡，在遭遇大军压境时，不应是死气沉沉、负隅顽抗，或者偷偷遣使乞降吗？如此喧哗鼓噪，旗帜招展，仿佛严阵以待甚至暗藏埋伏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宸军主帅，那位银甲金姓将军，立马于阵前，远远望着远处那座突然变得“张牙舞爪”、灯火通明的堡垒，英挺的眉头紧紧皱起。
“将军，这…”身旁副将也面露疑色。
“虚张声势？”金将军冷哼一声，但眼神却透着一丝谨慎。用兵之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对方主将能从那地狱般的怪物潮中守住此堡，绝非庸碌之辈。如此反常举动，不得不防。
“斥候回报如何？”他沉声问道。
“回报将军，四方侦查的游骑均未发现任何伏兵迹象。堡内确如之前所探，伤亡惨重，不堪。”副将回答。
“没有伏兵…”金将军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石垣堡，“那便是疑兵之计，欲拖延时间，或乱我军心。”
他虽如此判断，但大军进攻的节奏已被打乱。原本计划中的黎明突袭失去了突然性。面对一座看似“早有准备”、并且刚刚经历过血战却仍未陷落的堡垒，任何谨慎的将领都会选择重新评估。
“传令！前军止步，弓弩手前出试探！左右两翼游骑扩大侦查范围，再探十里！”金将军果断下令。他要用远程攻击试探对方虚实，并确保周围绝对安全。
宸军的攻势戛然而止，庞大的军阵在距离石垣堡一定距离外停了下来，开始重新调整部署。大批弓弩手向前移动，而更多的游骑则向着更远的方向撒去。
堡墙之上，看到宸军果然停下，甚至开始向后收缩调整，纪文叔等人又惊又喜，看向墨辰极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先生，他们停了！”
墨辰极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赌对了第一步。对方主帅果然是个求稳之人。
但这远远不够。试探性的箭雨很快就会到来，一旦对方发现守军外强中干，真正的猛攻便会立刻发动。
“让弟兄们继续喊，装作士气高昂的样子。盾牌手做好准备，防护箭矢。”墨辰极冷静下令，“文叔，你带一队嗓门大的，如此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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