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教最隐秘的一处圣殿,宛如嵌在宇宙溃烂伤口里的孤屿——连最顽韧的星光飘至此处,都会被这片虚无彻底吞噬,连一丝余温都留不下。黑袍尊者垂首躬身,脊背绷得笔直,立于殿心最幽暗的角落,向悬浮在虚无王座之上的存在,一字一句汇报着心源学院的异动。
王座上没有具体的形体,只有一团不定形的深邃暗金雾气,那是“寂灭梵”。
雾气在绝对的寂静里无声翻涌,其间不时掠过万千世界的剪影:有的在炽烈光芒中诞生,文明如藤蔓般疯长;有的在死寂里坍缩,星辰碎成尘埃——可无论兴衰起落,最终都逃不过归于虚无的宿命,连一声回响都未曾留下。
“主上,‘钥匙’的持有者已初露锋芒,成长速度远超预期;旧版本数据库已被修复,守塔人内部对四人团支持率上升,但仍有少数怀疑和观望者。”黑袍的声音在空寂中格外清晰,却又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如今‘土壤’已然肥沃,‘种子’也开始萌芽。属下斗胆请示,是否该即刻动手,扼杀这些变数?”
“不。”
空洞的多重梵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黑袍的请示。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既无赞许也无斥责,仿佛宇宙法则在亲自开口,带着能冻结思维的绝对平静。
“观察。等待。”寂灭梵的雾气缓缓流转,暗金的光纹在雾中若隐若现,“守塔人因恐惧筑起的阻力,改革派因理想掀起的混乱,还有那些‘变量’在成长中必然要经历的痛苦、迷茫,以及彼此间生出的裂痕……这些发自内部的、自发的崩解,远比我们施加的外力更有效,也更……优美。”
黑袍的头垂得更低,指尖微微颤抖:“属下谨遵法旨。只是……属下愚钝,仍有一事不明——为何要放任他们成长?若等他们羽翼丰满,岂非养虎为患?”
寂灭梵的雾气骤然涌动,方舟宇宙的微缩影像在雾中清晰浮现:影像里,无数文明在星海中燃烧,光芒璀璨得令人炫目,可下一秒,那些辉煌又像泡沫般碎裂,无声湮灭在黑暗里。
“虎?”它淡淡地反问,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无需证明的宇宙公理,“他们不过是另一些……在精致牢笼里,稍微强壮些、因而也更显可悲的困兽罢了。他们越是拼命挣扎,越是燃烧自己发光,就越能证明‘存在’本身的徒劳与荒谬。让他们去挣扎,让他们怀抱希望,让他们无限接近那看似触手可及的曙光……”
雾气骤然向内收缩,像一颗宇宙奇点正在形成。影像中的方舟随之剧烈扭曲、震荡,外壳布满裂痕,随时都会崩碎成尘埃。
“然后,在他们最接近成功的那个辉煌顶点,让这所有的希望与努力……戛然而止。”
“唯有在最炽烈、最纯粹的光明里,亲眼见证随之而来的、无法抗拒的彻底黑暗,这些沉沦在‘生’之幻觉里的灵魂,才能真正明白——何为‘寂灭’?这才是对这永恒苦役唯一的、终极的慈悲。”雾气重新舒展,暗金的光纹里透着冷酷的优雅,“而这,将是献给这个虚妄宇宙的最后一件,也是最伟大的一件‘艺术品’。”
一股寒意从黑袍的灵魂深处升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位尊者的目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征服或毁灭,而是一场以整个存在为祭品的、冷酷到极致的终极哲学献祭——他要向所有生灵证明自己的“道”,证明寂灭才是唯一的归宿。
黑袍领命退下,身影融入殿外更深沉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寂灭梵的雾气却再次愉悦地翻涌,暗金的光纹比此前更明亮了几分。它面前的虚空中,新的景象缓缓浮现——正是心源学院的核心区域,梵天副院长那浩瀚而温和的气息正缓缓降临,显然是结束了外出公务,安然归来。
“看啊。”寂灭梵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低语,多重梵音里第一次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扭曲的满足感,“‘我’,回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回归学院的梵天,先向理事会简要陈述了镇压某处古老“墟隙”的经过——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一如往常。可汇报结束后,他便立刻返回了自己的静室,抬手布下重重清净结界,将内外彻底隔绝,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无法穿透。
在外人眼中,梵天依旧宝相庄严,气息如星空般深不可测,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可当静室里只剩他一人时,眉宇间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那是唯有在彻底卸下防备时,才会流露的脆弱。连静室内稳定流淌的能量光华,都随之产生了一瞬细微的扭曲与衰减——那波动微弱到任何仪器都无法探测,却像一道与他同源而异质的阴影,随着他的回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所学院最光明、最核心的地方。
确认结界万无一失后,梵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秘术秘密召见了陈远。
静室内,层层结界将外界的干扰彻底隔绝,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慢了几分。梵天坐在蒲团上,声音里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难以捉摸的疲惫与凝重:“孩子,我此次匆忙外出,耽误了你的授课,并非因为寻常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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