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峰突破宇宙之主、阵斩天狼之主的消息，在第三天传到北部战线。
那时，洪正悬浮在净化之域的中心，维持着覆盖三个星系范围的白色光幕——那是他一百三十七天来，日夜不息撑起的庇护屏障。
屏障外，是虫族无休止的灵魂瘟疫浪潮。粉色雾气如潮水般冲击着光幕边缘，每一次撞击都让洪的心源微微震颤。
屏障内，是超过十亿的圣朝平民和伤兵。他们蜷缩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所中，眼中既有对瘟疫的恐惧，也有对洪的感激。
当传令官激动地汇报罗峰战果时，洪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声音温和，却掩不住那一丝疲惫，“全军戒备，虫族不会轻易退去。”
果然，不过半日，北部战线的虫族攻势骤然加剧。
粉色雾气浓度暴涨十倍，从原本的瘟疫侵蚀，变成了狂暴的灵魂撕扯。无数躲藏在雾气深处的“灵魂收割者”现身——那是虫族专门培育的灵魂攻击单位，形态如同半透明的幽灵，每一次尖啸都能震碎普通不朽的灵魂。
更可怕的是，幻灵母皇的本尊，亲自降临了。
星空被染成诡异的粉紫色。
一座直径超过百万公里的粉色肉山，从空间裂缝中缓缓挤出。肉山表面，亿万复眼同时睁开，每只眼睛中都倒映着不同的噩梦景象——亲人惨死、文明覆灭、道心破碎、永恒孤独……
那些景象不是幻觉，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真实恐惧”。
“洪……”
柔媚而诡异的声音，同时响彻十亿生灵的灵魂：
“罗峰杀天狼，那是他们妖族的劫数。”
“但你不一样。”
“你的道是教化，是守护，是慈悲。”
“用你的慈悲心，看着这些生灵——”
“一个个在绝望中崩溃，不是更有意思吗？”
话音落，粉色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身影。
那是被灵魂瘟疫彻底侵蚀后的“感染者”。他们已失去自我意识，灵魂被虫族奴役，化作行尸走肉般的杀戮工具。
更残忍的是——这些感染者中，有许多是圣朝将士的亲人、战友、同胞。
“父亲……那是我的父亲……”
“妹妹！不！妹妹你怎么了？！”
“老张！醒醒！我是小王啊！”
避难所中，哭喊声、嘶吼声、崩溃声连成一片。
洪的净化之域能净化瘟疫，却无法净化已经发生的“感染转化”。那些被彻底侵蚀的灵魂，就像被染黑的布，即使用最纯净的水清洗，也无法恢复原本的颜色。
而幻灵母皇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感染者，去攻击他们曾经的亲人。
用亲情，击碎防线。
用回忆，瓦解意志。
“卑鄙。”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寒意。
“战争，哪有什么卑鄙高尚？”
幻灵母皇的亿万复眼同时闪烁：
“只有胜者，和败者。”
“洪，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撤去净化之域，让我收割这些灵魂，我保证立刻退兵。”
“第二，继续维持领域，眼睁睁看着这些感染者，被他们的亲人亲手杀死。”
“你会怎么选呢？”
完美的阳谋。
无论洪怎么选，都会在道心上留下裂痕。
撤去领域，等于放弃十亿生灵，违背教化守护之道。
维持领域，等于让圣朝子民亲手杀死亲人，同样是心灵上的酷刑。
洪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屏障内那些绝望的面孔，看着那些在亲情与生存之间挣扎的灵魂。
他想起了师尊林天说过的话：
“教化之道，重在‘渡’。”
“渡人，渡己，渡众生。”
“但有些劫，不是靠道理能渡过去的。”
“有些痛，必须亲身经历，才能真正懂得。”
是啊。
有些痛，必须亲身经历。
洪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心源深处，沉入那本陪伴他多年的《教化天书》。
天书悬浮在心源中央，书页自动翻动，记录着他教化过的每一个弟子，帮助过的每一个生灵。
书页上，无数名字在闪烁。
罗峰、雷神、徐欣、妖娆、冰山、野兽、朱喜……
赵山河、叶莲娜、李玄一……
还有眼前这十亿挣扎求生的平民。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份因果，一份责任。
“师尊……”
洪在心中轻声问：
“如果是您，会怎么选？”
没有回应。
林天此刻还在宇宙海深处，无法给他答案。
但天书，忽然开始发光。
不是洪在催动，而是天书自己在发光。
书页上，那些闪烁的名字，开始逸散出点点微光——那不是法则之光，不是能量之光，而是……愿力之光。
求生之愿，守护之愿，感恩之愿，以及——
“请洪大人，救救我们”的祈愿。
十亿生灵，在绝望中，本能地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洪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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