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来热水，冲泡感冒药，见兄弟两喝完，又让两人躺进被窝里，帮他们掖好被角，才离开。
时三双动了动。
藏在被子里的手指轻抠时五全的手心：
“你觉不觉得，姐夫好温柔？”
时五全点头如捣蒜：“我们浪费了那么多水，他都没骂我们，还帮我洗澡，把自己的衣服都给淋湿了。”
“他好有耐心。”时三双又说。
兄弟两将脑袋挨在一块，异口同声的说：
“我要给他加分！”
兄弟两都是姐控。
无奈人小，没什么话语权。
只得看着姐姐嫁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已经认同了王钦柏。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给王钦柏列个分数表。
时念念结婚之后，大多时间都住在时家，这也给了两人大把的时间，可以观察王钦柏。
经过这大半个月的加加减减，分数表上已经列了不少数字。
“我要加……10分！”时五全率先说。
时三双抿了抿唇：“我给8分！满分一百分，我已经给了他75分了，再加这8分，就是83分。”
时五全也想总结，可他睁着眼睛想了半天，脑仁都想痛了，也只发出了一声挫败的叹息。
他用手指抠了抠时三双的手心：“哥，我不会算！”
理不直，气也壮。
时五全沉默半晌，有点不想承认眼前这个8岁快九岁，却连一百以内加减法都不会算的人，是他亲弟。
“哥，你帮我算一下嘛！”时五全在被褥里扭动了几下，像只被茧裹住了身体的蛹。
时三双转头，盯着时五全看了好一会，无奈叹气：
“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明明才14岁，他却有种已经当爹，碰上不成器孩子的无奈。
时五全无辜眨眼：“什么怎么办？”
“唉，算了，我帮你算吧。”
时三双觉得，指望弟弟回报姐姐是不可能了，还是他自己多多努力，帮着把五全那份也给补上吧。
唉，当哥真难。
……
时念念这一觉睡得非常沉，意识再回笼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她穿好了衣服，走出门，正好碰上人。
那人穿着灰色对襟断褂，断褂上别着针线，盘着头，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刚从后面的三进院走过来。
结合她的年龄，时念念瞬间猜出了她的身份：
“杨妈妈？”
杨妈妈是关淑喻的陪嫁老人，王钦柏正是她一手带大的。
早些年，时局动荡，王家遣散了家里的所有下人，唯独留下了杨妈妈。
她不是关淑喻的亲人，却胜似她姐。
她不是王钦柏的妈妈，却疼爱他如亲生儿子。
来之前，王钦柏便特地跟时念念介绍过，并让她也跟着他一块，喊她杨妈妈。
听到时念念叫她，杨妈妈忙抬起头，脸上挂上一抹慈爱的笑容：
“你是念念吧？睡醒了？饿不饿？我听钦柏说你爱吃肉沫炖蛋？我学着炖了点，你去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时念念摸了摸肚子，诚实点头：“有点饿了，你端水果去哪儿？”
杨妈妈佝偻着背，乌黑的发丝中夹杂着缕缕白丝：
“我今儿早上出去买菜，正好看到有新鲜柿子，就给买了点，你爱不爱吃？”
她从盘子里挑出一个最大的，递给时念念：
“吃个垫垫肚子？尝尝甜不甜？”
“念念？醒了？”王钦柏一手牵着一个，带着时三双兄弟两从门外走进来。
杨妈妈努力直起腰：“逛的怎么样？饿了吧？开饭？”
说话间，王漠生夫妇也从三进院那边走了过来，见人齐了，便喊着去吃饭。
时五全兄弟两跟着关淑喻去端菜。
时念念则帮忙取筷子。
王钦柏本来在擦桌子，见杨妈妈手里端着菜，连忙上前：
“给我就行！你去桌上坐着！”
杨妈妈慈爱却执拗：“我哪儿能跟你们坐一桌！我给自己留了菜，在灶台前面吃就行，那里暖和。”
关淑喻从厨房走过来，面色无奈：“这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也不行！我在灶台前吃习惯了，你们不用管我！”
杨妈妈在这点上非常坚持。
她父母是关家的家生子，她从一出生起，就被父母灌输了思想，要忠于主家。
后来，关淑喻出生，她被关父关母选中，做了关淑喻的丫鬟。
虽说新中国成立了，可杨妈妈伺候了关淑喻大半辈子，始终把自己放在仆人的身份上，从未逾越。
几人连番上阵，都没能说服杨妈妈。
只得遵从她的想法，又给她留了点菜，任由她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吃饭。
时念念望着杨妈妈佝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杨妈妈不是才50出头？背脊怎么这么弯？”
王钦柏小声解释：“我外婆家是出了名的富商，枪打出头鸟，我母亲年轻时，差点被人抓去动酷刑，是杨妈妈挺身而出，替她受了罪。”
关淑喻语气里充满了难过：“她为了保护我，顶替了我的身份。那些人对她……”
时念念了然：“你们有带她去医院检查吗？”
“怎么没去？可我们把她救回来时，已经太晚了。去了不少医院，医生说她伤了脊柱，难以修复。”
时念念：“她才五十五头，背就佝得这么严重，往后年岁大了，得吃不少苦头。”
关淑喻等人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求医问药多年，也没能找到解决办法啊！
时念念又看了看王漠生。
王漠生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上有东西？”
时念念斟酌了一会，才说：“父亲，我观你面色不好，有点体虚。”
何止体虚，在书里，这位可是一回到首都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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