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盏应下,转身走出暖阁。夜更深了,皇城根的风裹着寒意,吹得披风猎猎作响。巡逻金吾卫的火把在街道上晃成火龙,影子投在宫墙上,像极了暗夜里的鬼魅。她望着东宫方向——那里的灯火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个瘦长人影,不知是太子还是那个小禄子。东宫有内鬼,柳彦在暗处,三日后的接头,注定是场生死局。
她让林锐安排三名心腹带密信赶往漠北,自己则回了莲卫据点,从暗格取出父亲的手札。翻到柳彦那一页,娟秀的小楷写着:“柳彦,善用奇毒,尤擅‘七日醉’,无色无味,中毒者七日后方死,死前与常人无异。”苏惊盏指尖捏紧纸页——三日后设伏,不仅要防他的武功,更要防这无形的毒。
刚合上手札,暗牢看守连滚带爬跑来:“统领!阿古拉……阿古拉死了!”苏惊盏快步赶到地字牢,只见阿古拉直挺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脸色青黑如铁。牢门铁锁完好无损,锁芯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檀香——那是东宫太监常用的“凝神香”。她蹲下身,凑到阿古拉口鼻处闻了闻,一股微甜的杏仁味钻进鼻腔——正是“七日醉”!
“谁进过牢?”苏惊盏声音冷得发颤。看守“噗通”跪下:“只有……只有东宫小禄子公公来过!说是奉太子之命,给阿古拉送些馒头和水,还说‘太子仁慈,念他是外邦人’。属下拦不住,只能跟着,他没靠近牢门,就把食盒放在牢外石台上!”苏惊盏心头一沉——小禄子果然是柳彦的人!能让东宫太监混进莲卫暗牢下毒,柳彦在京城的根基,比她想的还要深。
她站起身,踢开地上的食盒——馒头里果然藏着细小的毒针。“传我命令!”苏惊盏沉声道,“让林锐带人与禁军汇合,三日后酉时在西市暗巷布伏,外围二十步设弓箭手,内围用渔网阵!另外,查小禄子的底细,他的籍贯、家人、入宫年份,一丝都不能漏!”
林锐领命而去,苏惊盏走到暗牢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启明星在东方亮得刺眼,巷子里的青石板还带着夜露的湿冷。三日后的夜,注定血流成河。漠北的萧彻能不能收到消息?东宫的内鬼能不能揪出来?她握紧腰间青铜哨,哨身莲花纹硌得手心发疼——母亲还在江南,妹妹的牌位在女学旁,萧彻在漠北浴血,她必须赢,为了这些人,也为了南朝万里疆土。
转身要走时,指尖勾住的袖筒里滑出一卷麻纸——是江南水寨陈伯派人送来的急报,昨晚匆忙间忘了看。她展开麻纸,陈伯苍劲的字迹跃然纸上:“惊盏亲启:李默所盗莲舟舰图纸乃伪图,真图藏于水寨莲池底暗格,切记勿让他人知晓。”苏惊盏瞳孔骤缩——假图纸!柳彦拿到假图会不会察觉?若他发现上当,三日后的接头就不是取密信,而是要她的命!
她立刻让人快马赶往江南,叮嘱陈伯将真图转移到安全处,随即调整设伏计划:“让莲卫换上市井百姓装束,潜伏在暗巷周围的油饼铺、杂货铺里,每人带一包石灰粉——柳彦若带人行刺,先撒石灰迷眼!禁军守住巷口巷尾,留西南角一个缺口,引他们进预设的渔网阵!”
天彻底亮了,东市的早点铺陆续开张,油饼的香气混着孩童的嬉闹声飘来,一派市井安宁。苏惊盏站在莲卫据点二楼,望着楼下往来的百姓——穿短打的挑夫、戴帷帽的妇人、攥着糖人奔跑的孩童,这些都是她要守护的人。她摸出怀里的假图纸,指尖用力捏出褶皱——三日后西市暗巷,她要让柳彦和他背后的西域势力,付出血的代价。
此时的漠北,萧彻刚收到苏惊盏派快马送来的密信。他站在雁门关上,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玄甲上,手里的布防图被吹得猎猎响——图上萧彻主营的红圈刺眼夺目。“传我命令!”萧彻转身对副将道,“主营立刻转移到西侧黑石坡,玄甲军分成三队,在秘道入口设伏,敢来犯者,杀无赦!”他不知道,京城的苏惊盏正面临生死危机,更不知道那半朵莲花记号,藏着苏家与萧家三代人的恩怨,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南朝的身世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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