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的调研结束,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向县城。车内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皮革和淡淡清洁剂的味道。栗仁巍靠在宽敞的后座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消化上午的所见所闻。田光博坐在他旁边,姿态放松中带着恭敬。张舒铭则坐在副驾驶位,目光看似望着前方道路,实则心神紧绷,留意着后座的任何动静。
短暂的沉默后,栗仁巍缓缓睁开眼,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对这次调研做了一个初步总结:“半天看下来,钟肖同志抓工作还是扎实的。信息化应用的覆盖面,危房改造的实际效果,都看得见。教育局牵头落实的这两项工程,算是见了真章,花了钱,也办了点实事。”
这话看似在表扬教育局长钟肖,但“牵头落实”、“办了点实事”这种措辞,保留着上级对下级工作一种惯有的、略带保留的肯定。
田光博立刻抓住机会,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接过话头,将表扬具体化、扩大化:“县长您说得太对了!钟局长确实是位实干家,执行力强。不过啊,这具体工作能推进得这么顺利,也离不开下面的同志敢担当、能吃苦。像副局长赵雅靓同志,一个女同志,真是不简单!信息化项目推进的时候,她几乎是钉在了各个学校,协调设备、培训老师,遇到难题从不退缩,魄力不小,心也细,很多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到。”
他提到“赵雅靓”这个名字时,语气自然而赞赏,仿佛只是就事论事地表扬一位能干的下属。然而,坐在前排的张舒铭,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血液似乎都瞬间涌向了耳朵,让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赵雅靓……这个与他有着最深切、最隐秘联系的名字,从正在追求她的田光博口中如此“坦荡”地说出,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赞扬,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张舒铭最敏感的神经。他强迫自己保持姿势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泄露任何一丝异常。
田光博仿佛毫无察觉,话锋顺势一转,落到了张舒铭身上,语气更加热络:“当然啦,说到具体冲锋陷阵、落实到底的,那还得是舒铭这样的干将!他当时在教育局,可是绝对的主力。不仅信息化这块搞得明白,更难得的是有基层情怀、有办法!县长您可能还不知道,舒铭最早在青石镇中学当老师的时候,那可就不是个安分守己光教书的!”
他笑着,如同讲述一段有趣的轶事,却将张舒铭的“事迹”拔高了一个层次:“他带着青石镇,还有旁边更穷的李家沟的村民,愣是摸索着搞起了茶园,后来又发展花卉、中草药种植。那会儿条件多苦啊,他一个老师,天天往村里跑,跟老乡同吃同住,硬是帮几个村子蹚出了一条增收的路子。到现在,那边不少老乡提起张老师,还都竖大拇指呢!群众基础好,威望高,是真真切切给老百姓干实事的人!”
这番赞美,可谓不遗余力,既点明了张舒铭的能力和成绩,又给他贴上了“有基层情怀”、“群众威望高”的金光闪闪的标签。田光博不愧是官场老手,深谙“扬人即是扬己”以及在新领导面前为“自己人”铺垫好印象的道理。
张舒铭坐在前排,只能微微侧头,谦逊地低声道:“田主任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而且主要靠领导和群众支持。”他不敢多说,生怕言多必失,尤其是在赵雅靓这个名字刚刚被提及之后。
栗仁巍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看着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对田光博这番热情洋溢的“人物推介”不置可否。车厢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
突然,栗仁巍转过头,目光似乎越过了身旁的田光博,淡淡地问了一句,问题直指过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钟肖之前,是高建设当教育局长吧?他那时候,工作怎么样?”
空气在沉默中仿佛变得沉重起来,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刚才还略显轻松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田光博深吸一口气,昨夜书房里那番深谈言犹在耳,父亲田厚照指间夹着烟,在氤氲的烟雾中,语调沉缓,字字千斤:“光博,你记住,到了栗书记身边,核心就八个字:‘埋头做事,抬头看路’。把你政府办主任的本分干到极致,心思要全放在为栗仁巍服务上,当好他的‘大管家’,让他离不开你。但从今天起,你就从家里搬出去,你我父子,在明面上必须保持距离。”田厚照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烟雾,“不能给李德全那些人留下任何把柄,说你我父子‘同气连枝’,把火力引到我这里。你现在是栗仁巍的盾,也是我的缓冲。”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继续面授机宜:“现阶段,你的任务是‘筑墙、积粮、观望’。筑墙,是帮栗仁巍稳住阵脚,拉拢能拉拢的人,把摊子守好;积粮,是暗中积蓄力量,观察人心向背;最关键的是观望——我要先看看这位栗书记,到底是真神还是泥菩萨,他能不能在西河这潭深水里站稳脚跟。这场斗争的走向不明朗之前,我不会轻易下场。我们父子俩,不能一下子全拴在一条船上,得给自己留好后手,这叫‘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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