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必须止损，必须重新掌控局面。
“仁巍县长考虑得很周全，姿态也很高。”李德全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而且这也是加强政府工作的需要，我个人……原则上是支持的。”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再反对就是自打耳光，只能顺着栗仁巍给的台阶下，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他心里却在滴血，田光博这颗原本想用来拴住田厚照的棋子，现在不仅飞了，还可能飞到对手的阵营里，甚至反过来制约自己塞过去的“钉子”张舒铭。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看向栗仁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关怀”：“对了，仁巍县长，之前我跟你提的那个秘书张舒铭，小伙子确实不错，你初来乍到，身边没个熟悉情况的人不行。我看，就按咱们刚才说的，让他继续在政府办，给你当联络员，配合光博同志的工作。光博主持全面，小张负责你的日常服务，这样搭配，政府办的力量就更强了。”他这是在强行找补，试图维持自己“推荐人才”的设定，同时也暗含一层意思：张舒铭是我的人，你栗仁巍用着吧。
栗仁巍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诚挚的感谢：“李书记您真是替我考虑得太周到了。张舒铭同志我虽然还不熟悉，但既然是李书记您用过的，能力肯定没问题。有光博同志掌总，小张同志配合，我相信政府办一定能高效运转起来，为我分忧。”他这话接得漂亮，既全了李德全的面子，又隐含了一层更深的算计——你不是要塞个眼线给我吗？好，我照单全收。不仅收下张舒铭，还把你想要拉拢的田厚照的儿子也弄过来，让田光博管着张舒铭。我看你这“眼线”在田副书记公子的手下，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还是听他自己老子的？你们三方自己去扯皮吧，正好让我看清楚这潭水底下，到底有几条鱼，是怎么游的。这招“驱虎吞狼”外加“坐山观虎斗”，不可谓不高明。
田厚照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那杆秤又开始飞快地摇摆。儿子去政府办主持工作，看似重用，实则是被放在了火上烤。栗仁巍接受得如此爽快，未必是真心要用，更像是顺手接下一个烫手山芋，顺便卖自己一个人情，或者……是在试探自己。李德全那边显然是失算了，但怨恨的种子肯定种下了。自己这个副书记，夹在书记和县长之间，儿子又成了双方博弈的焦点，处境更加微妙。他忽然觉得，纪委书记甄宇凯这个提议，看似解围，实则可能把自己拖入了更深的漩涡。这个甄宇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出手又准又狠，立场飘忽，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出于公心，还是另有所图？或许……可以试着接触一下，这个掌握着纪律戒尺的人，如果能形成某种默契，倒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平衡力量。他打定主意，散会后要找机会“偶遇”一下甄书记。
栗仁巍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甄宇凯、吴友智、杨勇三人。今天的会议让他看明白了，沙河县的常委会绝非铁板一块。李德全并非一手遮天，何守江、兰华英是他的人，但吴友智、杨勇明显是前书记白焕生留下的势力，对李德全充满敌意。甄宇凯则像个高明的棋手，游离在外，关键时刻却有能力搅动全局。白焕生虽然高升副市长，但影响力犹在，吴、杨二人就是他的触角。自己初来乍到，根基全无，要想打开局面，甚至掌控政府，就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班底。李德全那边针插不进，但吴友智、杨勇，甚至这个神秘的甄宇凯，都是可以尝试拉拢的对象。至少，不能让他们完全倒向李德全或者田厚照。他心中迅速盘算着会后该如何“拜访”这几位关键人物。
李德全的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原本想通过秘书人选一举两得，既恶心栗仁巍，又拉拢田厚照，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栗仁巍捡了个大便宜，不仅可能收服田厚照的儿子，还让张舒铭这个“弃子”有了新的、更复杂的用途。更让他心惊的是，甄宇凯今天的表现。这个人平时在人事问题上很少率先表态，今天却主动出击，而且一击致命，打乱了自己全盘计划。这说明什么？说明甄宇凯可能已经对目前的权力格局不满，或者有了新的打算。自己刚才还下意识地反对了他的提议，这很可能将其推得更远。必须补救！散会后要立刻想办法安抚、拉拢甄宇凯，同时也要加紧对田厚照的“感情投资”，不能让他彻底倒向栗仁巍。而对于吴友智和杨勇这两个白焕生的铁杆，必须尽快打压，他们在常务副县长和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能量不小，是心腹大患。
吴友智和杨勇交换着眼色，心中同样波澜起伏。靠山白焕生走了，虽然升了副市长，但毕竟离开了沙河，县里的具体事务难以直接插手。新来的书记李德全是老对头，不可能投靠。县长栗仁巍背景神秘，是敌是友尚不清楚，但看他今天的手段，不是易与之辈。副书记田厚照是个老滑头，以前就在白书记和李德全之间骑墙，现在位置更高了，恐怕更会待价而沽。投靠他？不确定因素太多。栗仁巍倒是个新变量，如果他能和白焕生副市长形成某种联合（比如共同应对顾维康？），那投靠他或许是个选择，但前提是他得愿意接纳“白派”旧部。今天的会议让他们看到，常委会的力量对比正在重新洗牌，必须尽快做出选择，找到新的靠山，否则就会被边缘化甚至清洗。
“好了，关于政府办的人选，就暂时这么定。光博同志去政府办主持工作，张舒铭同志配合仁巍县长。具体手续，守江部长抓紧落实。”李德全不敢再让议题继续发酵，强行收尾，他感到这个常委会已经有失控的迹象，自己这个新任书记的权威在第一天上任就受到了严峻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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