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瞬间全部集中到了至今一言未发的新县长栗仁巍身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最后停留在田厚照脸上,语气沉稳地开口:“感谢各位领导对我的工作如此关心和支持,特别是宇凯书记,为我考虑了这么周到。”他先定了调子,表示感谢,堵住了别人的嘴。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继续说道:“厚照书记的顾虑,我非常理解,也深受感动。这充分体现了厚照书记高度的政治觉悟和对我们新班子团结的真挚维护。”他先高度肯定了田厚照的“高风亮节”,让其无法再强烈反对。
“李书记和何部长、兰部长对干部任用程序的严谨态度,也体现了县委对组织原则的尊重,值得肯定。”他也认可了李德全这边的“程序正确”,谁也不得罪。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正如杨勇书记和友智县长所言,规矩服务于工作。政府办目前力量薄弱,确实需要加强,这是客观事实。我初来乍到,急需熟悉情况的得力助手。田光博同志年轻,有活力,熟悉县情,如果他能来政府办帮忙,对我来说,确实是雪中送炭。”
他目光再次看向田厚照,带着诚恳:“厚照书记,您的避嫌之心,我完全明白,也由衷敬佩。但我想,我们是否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让光博同志到政府办来,是工作的需要,是对他能力的信任,也是对您教子有方的肯定。这恰恰体现了我们县委用人唯贤、举贤不避亲的胸怀和气度!至于外界可能有的闲言碎语,我相信,只要我们出于公心,工作干得出色,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而且,有厚照书记您这样坚持原则的领导在身边监督,我更相信光博同志会严格要求自己,尽快成长起来,协助我做好工作。”
栗仁巍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他接过了甄宇凯递过来的“烫手山芋”,却没有被烫伤,反而将其变成了一枚“糖果”。他首先化解了田厚照“避嫌”的盾牌,将其转化为“用人唯贤”的范例;其次,他巧妙地将“田光博是田厚照儿子”这个敏感身份,从负面因素(需要避嫌)扭转为正面因素(有父亲监督,更能严格要求);最后,他把这个任命拔高到了“体现县委胸怀和气度”的政治高度,让李德全等人难以再以“程序”或“影响”为由反对。
他最后看向李德全,语气谦逊却带着决断:“李书记,如果您和常委会认为这个安排可行,我个人是非常欢迎光博同志来政府办工作的。这也充分体现了县委对政府工作的大力支持。”
栗仁巍那番滴水不漏的表态,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让会议室的气氛达到了某种诡异的沸点,随即又迅速降温,陷入一种各怀鬼胎的沉寂。但这次的沉默,充满了李德全的愤怒、何守江和兰华英的尴尬、吴友智和杨勇的幸灾乐祸、田厚照的复杂心绪,以及甄宇凯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计谋得逞的笑意。而栗仁巍,则稳稳地坐在那里,平静地迎接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刚刚只是做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建议。
李德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精心设计的拉拢计划被甄宇凯彻底搅黄,现在又被栗仁巍用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将了一军,逼到了墙角。同意?等于亲手把可能制约栗仁巍的棋子送了出去,还让田厚照欠了栗仁巍一个人情。反对?那就是当着全体常委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脸,否定自己刚刚说过的“支持政府工作”的话,更显得心胸狭隘,打压年轻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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