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阳将湖面染成暖金色,茶香袅袅,时光在这个午后仿佛被拉长、变缓。那种针锋相对、彼此防备的紧张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正在重新校准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期待,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这里景致确实不错,”张舒铭看着窗外,提议道,“老是坐着也闷,要不……去湖边栈道走走?秋高气爽,正好散散心,也算……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当个临时导游?”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带着询问,毫无狎昵之意。
周闵渟望着他眼中映出的粼粼波光和自己小小的影子,心中最后那道冰封的壁垒,在秋日暖阳与这番坦诚对话中,悄无声息地融化殆尽。她轻轻颔首,站起身,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好。”
栈道蜿蜒,延伸向湖边深处。两人并肩而行,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秋风不再带着凉意,反而有种清爽的舒朗,吹动她鬓角的发丝,也拂过她微微发热的耳廓。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张舒铭线条清晰的侧脸上。她偶尔用余光看他,心里那些曾经尖锐的怀疑、恼怒和屈辱感,此刻被一种更复杂、更绵软的情绪取代。
她想起那次在青石镇,他面对她咄咄逼人的盘问时,那份沉默下的坚持,或许并非包庇。;想起酒店那晚,自己醉酒失态,他忙前忙后照料。可现在仔细回想,他当时眼底的,除了无奈,似乎更多是担忧和后怕。一个真正心存不轨的人,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还坚持找女服务员,更不会在事后面对她长达数月的冷眼和针对时,除了必要的工作解释,从不额外纠缠或辩解。
“其实……”她停下脚步,望着面前被风吹皱的湖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后来我独自回想了很多次。刘三的案子,还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不愉快。我可能……真的被自己的情绪和先入为主的偏见蒙蔽了。”
她转过身,正视着他。阳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细腻的肌肤纹理和长而密的睫毛阴影,眼神不再有审视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澄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我这人,从小到大,习惯了自己的世界非黑即白,眼里揉不得沙子,对自己要求严,对别人也……近乎苛刻。总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别人的不同做法就是别有用心。尤其是对你……”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我因为一个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的误会,就给你贴了标签,在工作中处处针对,甚至说过一些很过分的话。这不是一个执法者该有的客观,也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理性。对不起,张舒铭,为我的武断、偏执,还有……那些带着情绪的不公。”
这番道歉,比她预想中更彻底,也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释然。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局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秋光潋滟的午后,面对一个似乎能够理解、也值得她道歉的人。
张舒铭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得如此深入、如此诚恳。他脚步停下,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趁机示好,只有微微的震动和一种深切的动容。他能感受到这份道歉的重量,不仅仅是为了缓和关系,更是她对自己原则的一次真诚审视。
“都过去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唇边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柔和了他惯常略显冷峻的轮廓,“你能这么说,我……很感激。真的。”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轻响,彻底断裂、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缓缓流动的默契与理解,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连他们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引力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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