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让“主要矛盾是汪昊”这个判断先植入吴友智心中,然后话锋巧妙一转,直指吴友智最在意的软肋:“友财老哥性子急,讲义气,这回山庄被拍了,他觉得丢了面子,也怕担责任,所以火气最大,冲在最前面。这我能理解。但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得劝他学聪明点,要会自保啊!”张舒铭的声音里充满了“为之计深远”的恳切,“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到刘丰手里的真东西,把咱们的潜在风险抹掉。只要东西到手,销毁干净,刘丰咬汪昊也好,勒索汪昊也罢,那是他们之间的烂账,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完全可以抽身事外,坐看风云。”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充满了对“自己人”的关切:“可如果友财老哥气不过,或者用手段时没收住,真把刘丰怎么着了……那性质就全变了!从刘丰和汪昊的私人恩怨,变成了咱们(尤其是动手的友财老哥)暴力犯罪!到时候,刘丰是不是主要咬汪昊还重要吗?他只要豁出去报警,或者临死反扑,第一个逮住不放的,就是动手的人!吴局长,您得拉友财老哥一把,不能让他被汪昊的麻烦拖着,一脚踩进那爬不出来的深坑里啊!有些浑水,咱们蹚不得;有些血光,沾都沾不得!”
电话那头的吴友智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张舒铭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从最初的焦虑于共同危机,转变为对弟弟可能卷入核心犯罪、成为替罪羊的深切担忧。兄弟一体,一损俱损,吴友财如果出事,他吴友智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良久,吴友智的声音传来,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官僚腔调,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带着决断的后怕:“明白了!全明白了!张科长,你这话……是救火的话,更是救人的话!你说得对,刘丰和汪昊的孽债,让他们自己去算!咱们,尤其是友财,绝不能陷进去!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必须让他搞清楚轻重——拿到东西就走,其他一概不管!绝不许再碰刘丰一根手指头!谁敢节外生枝,我第一个不答应!”
听到吴友智语气中那份对弟弟的紧张和已然做出的切割决定,张舒铭知道,火候到了。他语气彻底放松下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有吴局长您掌舵,我就彻底放心了。那您赶紧联系友财老哥,这边有任何进展,咱们随时通气。”
挂了张舒铭的电话,吴友智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他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略微平复心绪,然后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弟弟吴友财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那头传来吴友财压低的、带着躁动和不耐的声音:“哥?怎么样?张科长和牛局那边?”
“友财,”吴友智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直接切断了弟弟的试探,“刚才张舒铭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话,说得很重,但句句在理,是在点醒我们,也是在救我们。”
吴友财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救我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之前用的那些手段——绑人、拍照——到此为止!绝对不能再用了!”吴友智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刘丰现在是丧家犬,但他还是个副处级干部!绑架是重罪,真要闹开了,赵建军、王福升的下场就是榜样!到时候,别说牛保发,天王老子也未必保得住你!”
听到哥哥提起“赵建军、王福升”,又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吴友财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还是嘟囔道:“可……可这王八蛋拍了咱们山庄,还勒索……”
“他主要拍的是汪昊!勒索的也是汪昊!”吴友智打断他,精准地复述并强化了张舒铭的切割逻辑,“我们那晚顶多是喝酒打牌,能有多大事?刘丰现在是想把水搅浑,拉着我们一起给汪昊施压!我们犯不着为了汪昊的烂事,把自己搭进去,尤其是用这种掉脑袋的方式!”
他缓了缓语气,但指令更加清晰具体:“你现在,立刻打电话给汪昊。告诉他,刘丰同意交易了,地点就定在咱们山庄后面河边那片小树林。那是咱们的地方,僻静,好控制。你就说,你只负责牵线搭桥,让他们俩自己当面解决。你把咱们拍的那些‘照片’的事,点给刘丰听,让他知道咱们也有他的把柄,逼他必须把偷拍的原件、底版,所有东西,都交出来,换回他的‘靓照’。你本人不要露面!找个可靠的人,或者就在远处用望远镜盯着,确保交易进行。一旦刘丰交出东西,确认无误,你这边立刻把他那些不雅照的底片删干净,然后马上撤!后续是汪昊和刘丰死掐,还是怎么着,都跟我们无关!明白了吗?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拿到刘丰手里的原始证据,销毁,然后彻底从这件事里抽身!”
吴友财听着哥哥条分缕析的安排,虽然觉得有点憋屈,没能亲手收拾刘丰,但也知道哥哥和张舒铭的担忧是对的。他咬了咬牙:“行,哥,我听你的。我这就给汪昊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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