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剖析利害的、令人心寒的语气说:“你说你走投无路,可以辞职,可以离开这里,甚至可以报警。但你选了一条最‘轻松’的路——听从逼迫,来害一个可能帮你的人。你觉得,我凭什么要为你错误的选择,赌上我的一切?”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吴娜娜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眼神彻底灰败下去。张舒铭的话,剥开了所有温情和可能的希望,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的现实和权衡。她终于意识到,在对方眼里,自己不仅是个麻烦,还是个恩将仇罪、不识好歹的麻烦。
“我明白了……”许久,吴娜娜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气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红肿一片,眼神却诡异地平静下来,那是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对不起,张科长……打扰了。今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汪昊那里,我会想办法……自己解决。”
她说着,踉跄地走向门口,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碎掉。
“等等。”张舒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没有温度。
吴娜娜僵住,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
张舒铭没有再看她,而是弯下腰,从凌乱的地毯上,捡起那件被她自己撕裂的衬衫——正是她刚才疯狂行径的证物。他没有触碰她,只是用两根手指拎着衣领,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然后手腕一甩,将那件破损的衬衫扔到了她脚边。
“穿上它。”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离开这里。现在。”
吴娜娜低头,看着脚边那件皱巴巴、领口撕裂的衬衫,它像一面耻辱的旗帜,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似乎也被抽走了,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捡起衬衫,手指颤抖着,却怎么也扣不上崩掉的扣子。她索性将衬衫胡乱裹在身上,用手紧紧攥住前襟,遮挡住裸露的肌肤。
张舒铭不再理会她。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开始整理自己同样凌乱的衣衫。他扣上被扯开的衬衫纽扣(尽管有几颗已经不见了),拉平衣襟,系好皮带,每一个动作都缓慢、稳定、有条不紊,仿佛在完成一项庄重的仪式,与这房间里弥漫的绝望、疯狂和肮脏格格不入。他用手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吴娜娜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整理完毕,他径直走向房门,伸手拉开门把手。走廊里昏黄的光线涌了进来,切割开房间内浑浊的黑暗。
在迈出房门的前一刻,他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只是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好自为之。”
说完,他一步跨出房门,反手轻轻一带。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吴娜娜依旧僵立在房间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件破衬衫,听着门外毫不犹豫远去的、平稳的脚步声,直至消失。那脚步声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已然破碎的心上。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卑微的希望,也随之彻底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才像一尊失去牵线的木偶,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哆嗦着摸出自己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通讯录里,那个今天才存下的、属于“张科长”的号码,此刻像一根救命稻草——不,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接通前的“嘟——嘟——”声,而是短促而冰冷的忙音,紧接着是一个标准的女声提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挂断,再拨。依然是忙音,提示。
第三次,第四次……结果毫无变化。
她不死心,退出通话界面,点开短信,手指僵硬地敲下一行字:“张科长,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打字到这里,她停顿了,巨大的羞耻和绝望让她无法继续。删掉,又重新输入:“您能接电话吗?我……”还是写不下去。
最终,她只发出去三个字:“对不起。”
消息前方瞬间出现一个红色的惊叹号,下方一行小字提示:“发送失败。”
电话打不通。信息发不出。
他拉黑了她。在她离开房间,甚至可能在他转身整理衣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的可能。干净,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呵……呵呵……”吴娜娜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近乎呜咽的干笑。她早该知道的。像她这样肮脏的、试图拖人下水的麻烦,谁会愿意沾惹?她竟然还奢望那一丝不可能的怜悯。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床沿,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肮脏的灯泡。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被寂静和绝望填满。那扇被他关上的门,不仅隔开了物理空间,也彻底隔断了她幻想中可能存在的、最后一条生路。
宾馆外,张舒铭坐进出租车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驱散鼻腔里残留的那廉价香薰和绝望交织的诡异气味,以及体内最后一丝躁动不安的药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发送失败的提示(他设置了陌生号码拦截)。他没有点开看,直接长按那个号码,选择了“加入黑名单并删除相关记录”。
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愤怒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更冷的清醒。他同情她的遭遇,但无法苟同她的选择,更不能接受她将这份伤害转嫁给自己。今晚之后,他们就是陌路人。他给出了“离开”的建议,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后的、也是基于自保的仁慈。至于她听不听,能否做到,那已经不是他该考虑,也无力考虑的问题了。
至于汪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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