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坐在“智学云”大楼对面的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他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目光不时瞟向街对面的写字楼大堂。今天是周五,下午五点,他知道苏柔有个习惯——每周五加班到六点,然后会下楼买杯咖啡,再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五点四十分,那抹熟悉的灰色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苏柔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手里拿着文件袋。她步履匆匆地走向街角的咖啡馆——不是这家,是另一家。
张舒铭立即起身,快步走出咖啡馆,在苏柔即将推门而入的前一秒,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面前。
“苏总,好巧。”他露出自然的笑容。
苏柔的脚步顿住了。她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剖开他精心准备的“偶遇”伪装。然后,她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张科长。”她点点头,没有多问,推开咖啡馆的门,“您也来买咖啡?”
“刚谈完事,顺便坐坐。”张舒铭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点单时,苏柔要了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张舒铭也要了一杯美式。等咖啡的间隙,两人站在柜台旁,空气有些沉默的尴尬。
“王老师最近身体不太好。”张舒铭突然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苏柔正在整理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怎么?”
“肺老毛病,上周又住院了。”张舒铭观察着她的表情,“我去看过他,精神头还行,就是总念叨你们这些学生。”
服务员将咖啡递过来。苏柔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向张舒铭:“他住哪个医院?几号病房?”
“县医院,呼吸内科307。”张舒铭说,“苏总要去看看吗?”
苏柔没有立即回答。她端着咖啡,目光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景。许久,她才轻声说:“读书时,我父亲生病,家里拿不出学费。是王老师替我交的,还说等我工作了再还。后来我赚了第一笔钱回去还他,他不要,说‘留给更需要的学生’。”
她转回头,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我欠他的,不只是钱。”
“王老师从不觉得学生欠他什么。”张舒铭说,“他常说,你们有出息,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苏柔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一口咖啡。两人端着咖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科长,”苏柔放下咖啡杯,抬眼看着张舒铭,“您不用这样。假装‘偶遇’,不累吗?”
被戳穿了。张舒铭也不尴尬,只是苦笑:“苏总慧眼。但我确实想跟您聊聊,正式的邀约您总是没时间。”
“因为我确实没时间。”苏柔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们之间该说的,上次在办公室已经说清楚了。”
“但是,苏总,”张舒铭说,“您去看过县一中的电脑室吗?三十台电脑,能开机的不到十台。青石镇中学的投影仪,还是十年前的老型号。村小的孩子,有些连真正的计算机课都没上过。”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推到她面前。那是他上周下乡时拍的:昏暗的教室里,孩子们挤在破旧的电脑前;老教师戴着老花镜,费力地在黑板上画着键盘示意图;一个孩子踮着脚,努力想看清模糊的投影画面。
苏柔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张舒铭注意到,她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您会说,这是政府该管的事。”张舒铭继续道,“但政府也需要有能力的企业来做事。我们需要‘智学云’这样的公司,需要您的技术,需要您的经验。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您心里还留着的那点东西。对教育的敬畏,对孩子的责任,对改变的可能性的相信。”
苏柔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无奈:“张科长,您真会说话。但理想不能当饭吃,情怀填不饱肚子。我公司现在有五十多号人要养,有股东要交代,有市场要开拓。西河县的项目,风险太大,回报周期太长。从商业角度,这不是一笔好买卖。”
“那就不要把它当成买卖。”张舒铭说,“当成投资。对未来的投资,对家乡的投资,对那些可能因为您的帮助而改变命运的孩子的投资。”
苏柔没有接话。她拿起照片,一张张仔细地看。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仰头看着黑板,眼神里有种倔强的光。
“她叫小玲,青石镇中学的。”张舒铭轻声说,“小儿麻痹症,家里穷,没钱做康复治疗。但她编程很有天赋,上次市里的信息学竞赛,她用学校那台老掉牙的电脑,自己学了编程,拿了三等奖。”
苏柔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
“王老师经常提起您。”张舒铭趁热打铁,“他说,您是她在教学生涯里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不是因为您成绩好,而是因为您身上有股劲,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劲。他说,如果您当年因为家里穷辍学了,那是教育的失败,是社会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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