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雨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眼中的水汽更重了，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张舒铭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想用玩世不恭来掩饰此刻的狼狈，他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歪理，用一种刻意轻佻的语气说道：“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人家都说，给一个女人十次机会，不如给十个女人一次机会。在一个女人身上耗十次心神，不如在十个女人身上各耗一次，分散投资，降低风险嘛……就像养鱼，养一塘子，死哪条都不心疼……”
但他的“表演”生硬而苍白，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在鹿雨桐清澈而直抵人心的目光下，这些故作潇洒的话显得格外滑稽和无力。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他颓然地靠向椅背，用手抹了把脸，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底下最真实的疲惫和迷茫。
“可是雨桐，”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真诚，“那些都是屁话。对着你，我说不出口。我张舒铭或许优柔寡断，或许贪心，或许……是个混蛋。我可以试着对别人虚与委蛇，可以告诉自己不要被感情左右……但我发现，我好像……唯独没办法轻易地辜负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故作轻松的伪装和试探性的调侃。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鹿雨桐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但她很快抬手擦掉，吸了吸鼻子，追问道，语气执拗得像个要糖吃的小孩：“那张舒铭，你告诉我，你会跟陈雪君结婚吗？”
张舒铭身体一僵，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插要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会和陈雪君结婚吗？那个温柔体贴、将他视为依靠的女孩？他给不了自己答案，更给不了鹿雨桐答案。
而鹿雨桐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她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眼神锐利得像要看穿他的灵魂：“那赵雅靓呢？赵副局长呢？你对她，又是什么心思？”
赵雅靓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张舒铭瞬间如坐针毡。他没想到鹿雨桐连赵雅靓都注意到了。他下意识地想辩解，想转移话题，但鹿雨桐的目光牢牢锁着他，不容他逃避。
“别想着糊弄我！”鹿雨桐打断他可能的搪塞，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要听真话！你对我这样，对陈雪君那样，对赵雅靓……是不是又不一样？张舒铭，你到底要把自己的心分成多少份？”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张舒铭彻底溃不成军。他意识到，任何谎言和掩饰在鹿雨桐面前都是徒劳。他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沉默了片刻，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知道……雨桐，我真的不知道。雪君像亲人，给了我安稳。赵局……她帮了我很多，是上司，也是……很特别的朋友。而你……”
他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坦诚：“而你，鹿雨桐，你就像一团火，突然闯进我的生活，让我不知所措，让我方寸大乱，让我……让我明知不该，却还是忍不住会被吸引。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优柔寡断，贪得无厌。可我控制不了……”
他的坦白，虽然混乱，却无比真实。这种毫不掩饰的脆弱，反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鹿雨桐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张舒铭以为她彻底失望了。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
“张舒铭，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她说着，语气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点认命般的温柔，“可是……”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是我好像……就是喜欢上你这个混蛋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张舒铭耳边炸响。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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