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王福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陈国梁则有些局促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捧着已经微凉的茶水，眼神闪烁，不敢与王福升对视。
“国梁啊，”王福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和，却更让人心头发紧，“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一下。”
陈国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校长，您吩咐。”
王福升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国梁：“高二那个叫林薇薇的女生，还有她那个学舞蹈的同学，下周末，高县长在山庄有个聚会，点名叫她们过去‘活跃活跃气氛’。”他刻意省略了最肮脏的词汇，但意思已经赤裸到不能再赤裸。
陈国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校…校长…这…这恐怕不合适吧？那还是孩子…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天大的丑闻，要坐牢的！”
“丑闻？”王福升冷笑一声，身体靠回椅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国梁，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小舅子那个建材公司，是怎么拿到学校食堂改建项目的？账面上那些以次充好的材料，是怎么顺利通过验收的？还有，每次上级检查，那些‘恰到好处’的招待费、礼品单，是谁帮你抹平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陈国梁的心上。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福升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威胁：“国梁，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谁都跑不了。高县长点名要的人，你我都得罪不起。把事情办漂亮了，高县长不会亏待你。要是办砸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别说你那个小舅子，就是你屁股底下总务主任这个位置，还有没有得坐，都难说。”
陈国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是…校长，这…这毕竟是犯法的事啊…”
“法？”王福升嗤笑一声，“在这里，我，还有高县长，就是法！让你去，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耐心似乎耗尽了，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就这么定了！怎么跟学生和家长说，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
陈国梁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王福升看着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一转，又抛出一颗甜枣：“另外，寒假教学楼的维修工程，宏远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具体的土方和部分辅助工程，会分包给你小舅子做。”
陈国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知道，这绝不是白给的午餐。
果然，王福升接着说：“不过，这次上面老板开口要得多，七成利润要直接划走。剩下的三成，里面方方面面的打点……”他指了指天花板，暗示更高层的人，“我和教育局赵局长，这次就发扬风格，不要了。但是，”他盯着陈国梁，“班子里的其他几位副职，还有几个关键科室的头头，你得拿出点来，把他们的嘴堵上。具体多少，你看着办，总之，要让大家都没话说，工程才能顺顺利利。”
这番话，看似大方，实则狠毒。七成利润被拿走，剩下三成还要陈国梁自己去分润打点，他能落到手里的，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还要承担所有的操作风险和骂名。
陈国梁喉咙发干，想争辩，但在王福升冰冷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校长。”
“明白就好。去吧，把事情办好。”王福升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陈国梁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长办公室，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财务科长室。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在王福升面前强压下去的怒火、恐惧和屈辱，此刻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王福升！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文件柜上，发出“哐”一声巨响，手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假仁假义的伪君子！王八蛋！吃饱喝足了，还在我面前装清高！说什么‘不要了’？你他妈拿的是大头！七成！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他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低声咆哮，面目狰狞。“逼我去做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还要我把好处分给那些龟孙子！好处你们拿，黑锅让我背！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骂累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而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王福升，被高建设，被这张巨大的利益网络牢牢捆住，根本没有挣脱的余地。不听话，就是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
绝望之后，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把事情做绝。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喂，是我。你在哪？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对，现在！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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