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静悄悄的“股份革命”中,张舒铭始终如同一个隐形的存在。所有资金通过王笑莉的账户流转,他避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以防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可能的价格炒作。但他通过王笑莉事无巨细的每日汇报,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在厂区内部默默涌动的暖流和深刻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情绪”。以往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被一种“有了盼头”的微弱生机所取代。拿到了救命钱的职工,对王国栋父女千恩万谢,那份感激之情,也间接传递到了那位未曾谋面的“好心投资人”身上。
“王主任,您和那位老板说,这钱是救了我老伴的命啊!我们记他一辈子的好!”老李头揣着现金,老泪纵横。
“笑莉,替我们全家谢谢那位老板!孩子能上学,比啥都强!以后厂子需要,我刘大拿绝无二话!”质朴的誓言,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甚至有些原本打算卖股走人的技术工人,在听了王国栋充满激情的转型计划后,动摇了,决定再咬牙坚持一下,有人甚至表态:“王工,要真像您说的这么干,我那点股份不卖了!留着跟厂子共进退!”
这些反馈传到张舒铭耳中,在他内心激荡起复杂的回响。……它更踏实,更温暖,也更沉重。
然而,温暖的成就感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便迅速摆在面前:需要帮助的人远远超出了预估,而张舒铭的资金池是有限的。
王国栋和王笑莉带来的消息,从最初的捷报频传,渐渐带上了一丝焦灼。
“舒铭,老孙师傅你知道吧?他老伴癌症晚期,医院昨天又下催款单了……”
“张老师,精工车间的小陈,他爱人要提前剖腹产,双胞胎,手术费和保温箱费用缺口很大……”
“还有几位老师傅,听说这边能换钱,都是从外地亲戚家赶回来的……”
求助名单越来越长,每一户背后的艰难都沉甸甸地压在张舒铭心头。他投入的三十七万,在解决了最初几家最紧迫的困难后,已肉眼可见地迅速消耗。面对后面那一双双同样充满期盼、甚至更加绝望的眼睛,他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两难境地。
帮,资金即将告罄,后续的收购和转型启动将无以为继;不帮,看着那些同样陷入绝境的家庭,他于心何忍? 这种“选择谁活下去”的道德困境,比他之前担忧的投资失败,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无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现实苦难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就在他对着那份越来越长的困难职工名单眉头紧锁、彻夜难眠之际,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再次闪烁起来。是赵雅靓。
“舒铭,”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广州这边的事基本处理完了。你那边怎么样?厂子的事,还顺利吗?” 她似乎从张舒铭接电话时那一瞬间的迟疑中捕捉到了什么。
张舒铭本不想让她担心,但巨大的压力和内心的挣扎让他难以完全掩饰。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简述了情况:收购的初步成功,获得的感激,但紧接着,是资金即将耗尽而求助者众多的窘境。“……雅靓,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我那点钱,实在是杯水车薪。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迷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赵雅靓的声音传来,没有多余的安慰,直接而干脆:
“舒铭,你忘了我们分开时我说的话了吗?”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那份钱,放在我这里也只是存着。当初就说好了,你需要,随时拿去用。”
“雅靓,这不行!”张舒铭立刻拒绝,“那是你的钱!而且,这事风险太大了,我之前跟你说过,很可能血本无归!我绝不能拖你下水!”
“张舒铭!”赵雅靓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些许嗔怪,“谁要你管风险了?我是在问你需不需要钱!风险我知道,从你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就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你因为钱不够,而不得不放弃帮助那些本来可以拉一把的人,你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顿了顿,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种深切的懂得:“这钱,你拿去用。不用想着算我入股,也不用想着还。就当是……是我借给你的,或者,就当是我们一起,为那些老师傅们尽一点心。赔了,我认;赚了,你到时候再还我本金就是。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你能不能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能不能按照你的想法,放手去做?”
赵雅靓的话,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对投资回报的算计,只有对他这个人的全然信任和支持,甚至是一种带着心疼的维护。这份超越了利益计较的情谊,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张舒铭筑起的心理防线,也驱散了他连日来的孤独和重压。
他握着电话,喉头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而真挚的:“雅靓……谢谢!真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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