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行动在王国栋家那顿混杂着悲痛、酒意与决断的早饭后,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地下工作”,一切都在极度低调中进行。王国栋,这位在厂里享有崇高威望的老车间主任,成为了最核心也最可信的执行者。他没有召开任何会议,没有张贴只字片语,而是利用几十年积累的人脉和信任,在晚饭后的串门、车间角落的短暂闲聊、甚至是在医院走廊的偶遇中,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精准地传递到那些最需要温暖的角落。
消毒水气味刺鼻的县医院病房外,王国栋拉住了刚为老伴交完费、一脸灰败的八级钳工老李头。“老李,”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斤,“有个紧要事。有个实在的老板,通过可靠渠道,知道咱厂子的底子,也晓得你现在的难处。他愿意按四千五一股,收你手里那点股份。现钱,马上能结!”
老李头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干瘦的手一把抓住王国栋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四……四千五?老王!我的好兄弟!你可不敢骗我!这……这比那些二道贩子出的价高出一大截啊!是真钱?不是那喝人血的高利贷吧?” 激动之下,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国栋紧紧反握住老伙计冰凉的手,语气无比肯定:“放心!根正苗红,是笑莉他们妇联联系的正经投资人,看重的是厂子的长远未来,这是救急,不是图利!” 他巧妙地借用了女儿在妇联工作的身份,增加可信度。“人家说了,就是不忍心看老师傅们被逼到绝路上。”
“我卖!我卖!”老李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浊的老泪划过沟壑纵横的脸颊,“老王,这……这哪是买股份,这是救我老伴的命啊!这恩情……我老李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生怕稍一松手就会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铸造班的刘大拿,也在一番“偶遇”和“牵线”下,得知了一个名为“向阳花”的困难职工子女助学基金的存在。王笑莉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甚至盖有模糊公章(实为她从妇联废旧文件中找出并稍作“处理”的)的基金会说明,找到这个正为儿子学费愁白了头的汉子。“刘师傅,基金会的宗旨就是帮助困难职工子女完成学业,可以无息借款,但需要您用部分厂里的股份作为信用抵押和未来合作的诚意表示。”王笑莉的话说得委婉而真诚。
刘大拿将信将疑,但看着儿子优异的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再想想家徒四壁的境况,这个硬了一辈子的汉子,眼圈红了。在确认第一笔“助学借款”真的能立即转入学校账户后,他颤抖着在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用力按下了鲜红的手印。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失去股份的失落,而是儿子前途得以延续的沉重解脱。他并不知道,这笔雪中送炭的钱,正来自张舒铭那笔“横财”。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主任找来神秘金主,高价收股救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未掀起巨浪,却以其真实的效应,在沉寂的厂区和家属院激荡起层层涟漪。起初是普遍的怀疑和谨慎的观望:“真有这种好事?”“比市价高那么多?别是啥新骗局吧?”“天上能掉馅饼?”
然而,当老李头真的用换来的钱给老伴续上了关键的手术费,当刘大拿儿子学费解决的消息被证实,当电工班另一个因父亲重病而债台高筑的年轻工人也通过类似方式缓解了危机后,怀疑的坚冰开始融化,迅速转化为炽热的渴望。
王国栋那间本就狭小的客厅,瞬间成了全厂最热闹的地方。一到傍晚,便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职工。有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退休工人,有满脸被生活重压刻满皱纹的中年骨干,也有眼神中充满迷茫和焦虑的年轻面孔。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一种急切期盼的气息。
“王主任!求您帮帮忙!我老伴的风湿腿,医生说必须做理疗,我那点股份……”
“老王哥!我闺女下个月出嫁,嫁妆还差一大截,您看能不能……”
“王师傅!我们信您!本来想留着股份赌一把,可家里实在等米下锅啊!您给个公道话!”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王国栋和王笑莉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智慧以及原则性。王笑莉负责前台接待,耐心登记、解释,将张舒铭的收购包装成“战略投资者优先吸纳职工自愿转让股权”,极力安抚大家激动的情绪。王国栋则坐镇后方,凭借对厂里每个人、每件事的了如指掌,进行精准的甄别和判断。
他的原则清晰而坚定:第一优先,救急救命。 像老李头、刘大拿这样家庭遭遇重大变故、已被逼到悬崖边上的职工,无条件优先办理,价格就高、手续从简。第二鼓励,留住骨干。 对于厂里那些技术好、有潜力的中青年骨干,他反而苦口婆心地劝阻,反复向他们描绘张舒铭构想的汽车零配件转型蓝图,强调厂子一旦盘活,他们手中的股份价值将不可限量,鼓励他们“留着青山在,一起搏未来”。第三公平,自愿交易。 对于确实因改善生活或其他原因决意转让股份的职工,也严格按照约定价格,公平交易,绝不趁火打劫,也绝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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