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米行所在的集镇叫平乐镇,不大,一条主街穿镇而过,两侧是些杂货铺、茶馆、布庄。米行在街尾,三开间的铺面,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傍晚时分,铺板已经上好,门缝里透出微光。
陈序三人在镇外弃了牛车,步行入镇。林慕之腿伤未愈,走得很慢。他们绕到米行后巷,巷子狭窄,堆着些破筐烂木。后门虚掩,门缝里有人影晃动。
顾梦依上前,三短一长轻叩门板。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瘦削,眼神警惕。
“找谁?”
“孙掌柜。”陈序说,“看米。”
这是钟衡信里写的暗号。中年男人打量他们片刻,侧身让进。门内是个小院,堆着米袋,有口井。男人引他们进堂屋,点亮油灯。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角供着财神像。中年男人就是孙掌柜,说话慢条斯理:“三位从哪儿来?”
“海城。”陈序说着,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
孙掌柜拿起铜钱,对着灯光看了看背面刻字,脸色微变。他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院子,闩上门,回身压低声音:“钟先生交代过,但你们来晚了。”
“晚了?”
“三天前,镇上来过生面孔,打听有没有外乡人投店。我猜是找你们的。”孙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钟先生留的话,让你们去镇东五里的土地庙,他在那儿等。”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土地庙后殿,三更。”字迹确是钟衡的。
陈序收起纸条。“孙掌柜可见过钟先生?”
“见过一面,夜里来的,说了几句话就走。”孙掌柜顿了顿,“他说你们手里有样东西,沈砚想要。那东西很重要,不能落在沈砚手里。”
“什么东西?”
“他没细说,只说……和一份半年前的情报有关。”
陈序心头一震。果然,毒饵情报是这一切的关键。
这时,后院传来轻微响动。孙掌柜脸色一变,示意噤声。他吹灭油灯,屋里陷入黑暗。院里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陈序三人退到墙边,手按武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带着血腥味。孙掌柜正要动手,那人低声说:“是我,周维。”
油灯重新点亮。周维站在门口,浑身是伤,衣服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看见陈序三人,松了口气,随即腿一软,瘫坐在门槛上。
孙掌柜赶紧扶他坐下,端来水。周维灌了几口,喘息着说:“海平号……出事了。胡老三的人控制了船,船长被关,我趁乱跳海,游了两天才上岸。”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陈序问。
“钟先生……钟先生之前给过我地址,说如果出事,来这里找孙掌柜。”周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从船长室偷出来的,沈砚发给船长的密电抄件,还有……望镜岛最近的货物转移清单。”
陈序接过纸张。密电是三天前发的,要求船长在平乐镇附近海域拦截一艘渔船,船上可能有“重要物品”。转移清单上列了十几项,大多是文件资料,其中一行让陈序瞳孔收缩:
“民国三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加密电文副本一份,编号甲七九三附一,转移至三号库。”
这正是他那份毒饵情报的归档编号。副本应该在海城邮政总局档案库,怎么会出现在南洋?除非沈砚早就派人复制了一份,或者……档案库有内鬼。
“清单上还有什么?”林慕之问。
周维指着另一行:“还有这个,‘镜面码算法手稿全本,编号甲七九三,待转移’。这应该就是你父亲的手稿,沈砚一直想要的东西。”
“转移去哪儿?”
“清单没写目的地,但备注里提到‘新址启用,旧档清空’。我猜沈砚在别处建了新档案库,要把望镜岛的重要文件都搬走。”周维咳嗽几声,“岛上最近很紧张,增加了守卫,还运进一批新设备。我偷听船员说,沈砚要在月底前完成‘镜海计划’第一阶段。”
“镜海计划到底是什么?”顾梦依问。
周维摇头:“具体不清楚,但跟信息控制有关。沈砚在岛上建了高塔,能发射强信号,覆盖整个南洋地区的电台频率。他通过控制几家主要报纸和电台,让当地人只能听到他允许传播的消息。”
这跟镜屋的做法一脉相承,但规模大了百倍。陈序想起父亲当年的话:信息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沈砚这是要筑坝截流,让所有人的思想都流向他规定的方向。
“钟先生知道这些吗?”陈序问孙掌柜。
“他知道一部分。”孙掌柜说,“钟先生来南洋半年了,一直在查沈砚的底。他说沈砚背后还有人,不单是为了学术研究,可能涉及更大的利益。”
更大的利益?陈序想起赵德海提过的“镜面人网络”,那个试图控制海城信息流通的计划。如果沈砚的镜海计划是升级版,那么其目的可能远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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