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小屋藏在山坳的一片竹林后,原是守林人歇脚处,如今被林慕之暂借栖身。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两椅,墙角堆着些干柴。林慕之点亮油灯,火光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从床板下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小心打开。里面是几本线装笔记,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青龙杂录·丁亥至戊子”,是民国三十六至三十七年的记录。
“到青龙镇后,我不敢留下镜屋时期的笔记,都托清荷保管了。”林慕之翻开第一本,“但这些年的见闻思绪,我还是记了下来。其中有些,或许对你们有用。”
他翻到民国三十六年九月那页。上面记录着:“今日收周弟转来信函一封,寄自南洋,署名为‘砚’。函中言及‘镜海计划’,谓其于南洋某岛设信息中枢,可跨海引导舆情。邀我往观,婉拒之。”
陈序接过笔记细看。林慕之的字迹工整如刻,每个字都透着谨慎。在“婉拒之”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砚之执念日深,恐入歧途。”
“沈砚在信里还说了什么?”顾梦依问。
林慕之从笔记中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纸很薄,是那种南洋产的舶来纸。展开,上面是漂亮的钢笔字,内容不多:
“慕之兄如晤:暌违数载,念念。弟于南洋得地利之便,设‘镜海’一局,欲试信息穿洋之效。昔年镜屋之论,今可成真。兄若得暇,可南下一观。砚,民国三十六年八月十五。”
没有地址,没有具体地点,只有“南洋某岛”的模糊说法。陈序将信纸对着灯光,发现纸张左下角有个极小的水印,是个帆船图案,船帆上隐约有个字母“S”。
“这是沈砚的私人信纸。”林慕之说,“他早年喜欢航海,私人信物多是帆船图案。这个S,应该是他姓氏的缩写。”
顾梦依仔细查看水印:“纸质很好,不是普通文具店能买到的。如果能找到这种纸的产地或销售渠道,也许能缩小范围。”
林慕之又翻开另一本笔记,从夹页中取出一张四寸黑白照片。照片上四个人并肩站立,背景是镜屋的回廊。从左至右依次是:年轻的林慕之、陈远山、陆怀瑾,以及一个戴圆框眼镜、穿西式衬衫的陌生男人。那人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清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就是沈砚。”林慕之指着那个陌生男人,“民国三十三年秋,镜屋刚建成时拍的。那天我们四人立下二十年之约,说好二十年后重聚,看看各自走到了哪一步。”
陈序接过照片。父亲那时还很年轻,笑容明朗。陆怀瑾则是一副学者模样,眼神锐利。林慕之站在最边上,表情平静。而沈砚……陈序盯着那张脸,试图从中找出“观镜人”的影子。
照片背面有四人各自的签名和一句留言。陈远山写的是:“以镜观心,以约明志。”陆怀瑾写的是:“二十载为期,证吾所言。”林慕之写的是:“镜中岁月,静观其变。”沈砚的留言最长:“镜成之日,亦为影生之时。愿二十年后,镜海可期。”
“镜海可期。”陈序轻声重复这四个字,“所以早在民国三十三年,沈砚就已经有了‘镜海’的想法?”
林慕之点头:“拍照那晚,我们四人饮酒长谈。沈砚说他研究信息传播多年,认为真正的信息控制不是封堵,而是引导。他说如果有足够的技术和资源,可以建立一个跨区域的信息引导网络,他称之为‘镜海’——像镜子一样映照现实,又像海洋一样覆盖广阔。”
山下突然传来犬吠声,由远及近,不止一只狗。接着是人的呼喝声,说的是当地方言,听不真切,但语气急促。
林慕之脸色微变,迅速吹灭油灯。三人贴近窗户,从缝隙望出去。暮色中,山坡下有五六支火把在移动,隐约可见三四条狗的身影,正沿着山路上来。
“是镇上保安队的人。”林慕之压低声音,“但他们平时不会这个时辰上山,还带着狗。”
“冲我们来的?”顾梦依手按在枪柄上。
“不一定。但小心为上。”林慕之从床下拖出一个小包袱,“后窗出去,有条小路通往后山。我在那边备了另一个落脚点。”
他们迅速收拾东西。林慕之将笔记和照片重新包好,塞进怀里。陈序帮着灭掉炉灶里的余火,顾梦依则在后窗处警戒。
犬吠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能照到小屋外的竹林。有人用方言喊:“林老师,你在里面吗?镇上有急事找你!”
林慕之没有回应。他对陈序做了个手势,示意从后窗出去。窗棂很窄,三人依次钻出。外面是陡坡,一条踩出来的小径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他们刚离开小屋不到五十米,前门就被拍响了。拍门声很重,接着是推门声,门闩被撞断的脆响。火把的光从窗口透出,人影晃动。
“没人!”
“炉灶还是温的,刚走!”
“追!带着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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