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紧，但枪口依然对着陈序。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顾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放下枪。”顾梦依重复，脚步缓缓挪动，调整着射击角度，“楼下你的人已经被控制了。老郑带了八个同志，现在就在仓库区。十二个信息节点的人，我们也已经安排了接应。”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二十九分十五秒。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陈序的目光在赵德海和发报机之间快速移动。四十五秒。他还有四十五秒。
“即使你控制了下属，控制了节点人员，也改变不了什么。”赵德海终于缓缓转身，枪口垂下，但手指仍扣在扳机上，“镜语将在八点三十分准时发送。发报机已经预设好了，就算你切断电源，备用电池也会启动。就算你砸了机器，我在其他地点还有三台备用的。”
“但你不知道完整的镜语内容。”陈序说，“你手里只有加密文字，没有解码规则。”
“我有解码规则。”赵德海微笑，“陆怀瑾临终前告诉了我人格轴镜像的参数。午后三时，龙井三克，冲泡一百八十秒。这就是林慕之每日饮茶的精确数据，也是镜面码第三重变换的密钥。”
三克茶叶，一百八十秒。陈序的大脑飞速计算。三克，数字三。一百八十秒，时间值。如果人格轴映射规则是基于这两个数字的某种函数……
“你有参数，但不代表你会用。”顾梦依向前一步，“镜面码的三重变换需要按特定顺序叠加。时间基准、参照文本、人格轴，而且每重变换的映射方向还有正反之分。陆怀瑾告诉了你参数，但未必告诉你完整的算法序列。”
赵德海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陈序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三十秒。
“我可以现在杀了你们，然后等待镜语生效。”赵德海重新举起枪，“或者，我们可以做笔交易。你们交出林慕之的行为日志完整版，我告诉你们镜语的真实内容。”
“镜语内容我们很快就会知道。”陈序说，“因为你马上就要亲自告诉我们。”
二十秒。
赵德海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太自负了。”陈序的手慢慢移向怀里，“你以为只有你掌握了解码的关键。但你忘了，镜面码是我父亲设计的，而我，是他儿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抄录着三行加密字符的纸，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铅笔和便笺本。动作很慢，但很稳。
十五秒。
“三克茶叶，重量单位，对应字符的权重值。”陈序一边说一边快速书写，“一百八十秒，时间单位，对应字符的位移量。但关键不是数值本身，是这两个数值的比例——三比一百八十，也就是一比六十。”
十秒。
“一比六十，这是林慕之行为特征中的恒常比例。”陈序的铅笔在纸上划出算式，“他每日午后三时饮茶，茶叶用量与冲泡时间的比例恒定。这个比例映射到字符变换上，意味着每个字符的权重位移遵循一比六十的规则。”
五秒。
赵德海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冲向发报机，但顾梦依的枪响了。子弹打在发报机旁的桌面上，木屑飞溅。
“别动。”顾梦依的声音冷得像冰。
三秒。
陈序完成了计算。他看着纸上破译出的结果，呼吸停住了。
两秒。
镜语的内容是：“所有节点，就地潜伏，维持常态，待我后续指令。观镜人。”
一秒。
八点三十分整。
发报机的指示灯亮了，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预设程序开始运行。但陈序已经知道了要发送的内容——那不是什么启动终极指令的密语，而是一条维持现状的命令。
赵德海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你破译了？很好。但你知道为什么镜语的内容是这样的吗？”
发报机完成了发送。指示灯熄灭，嗡鸣声停止。
“因为我根本没想启动什么终极指令。”赵德海放下枪，双手摊开，“所谓的镜面人网络终极指令，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陈序和顾梦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镜面人网络确实存在，十二个信息节点也确实是关键。”赵德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仓库区，“但网络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控制海城的信息流通。那是陆怀瑾的理想，不是我的。”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顾梦依的枪口依然对准他。
“引出一个人。”赵德海转身，目光落在陈序脸上，“引出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真正的‘观镜人’。”
陈序感到脊背一阵发凉。“你不是观镜人？”
“我是观镜人的代理人，或者说，是诱饵。”赵德海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陆怀瑾至死都不知道，他以为是自己掌控的镜面人网络，其实早在民国三十六年就被另一个人渗透了。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观镜人，而我只是他摆在台前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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