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员扔掉鱼枪，抽出潜水刀扑来。林复山迎上去，两人在水中缠斗。水限制了动作，每一次挥刀都缓慢而沉重。林复山左臂受伤，渐渐落入下风。
顾梦依将陈序安置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转身加入战团。她从侧后方突袭，匕首刺向潜水员的后腰。潜水员察觉危险，回身格挡，但顾梦依虚晃一招，刀锋一转，割断了对方的氧气管。
气泡喷涌而出，潜水员惊慌地去捂缺口，林复山趁机一记重击打在他后颈。潜水员瘫软下沉。
“韩济生呢？”顾梦依急问。
林复山摇头，脸色难看：“他为了拖住另外两人，把自己和他们都困在下面一个封闭舱室里……他说让我们先走，他有办法脱身。”
顾梦依心中一紧，但此刻没有时间犹豫。她重新背起陈序，和林复山一起游向那个向上的通道。
通道是破损的楼梯井，部分阶梯还完好。他们爬上几级，终于完全脱离水面，进入一个相对干燥的空间，沉船的罗经甲板，位置较高，暂时没有进水。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海面上的情况。三艘快艇依然在巡逻，那艘大船停在约五百米外。潜水员的活动浮标标记了搜索区域，正在向这片沉船区收缩。
“他们会发现我们的。”林复山压低声音，“必须尽快离开这艘船。”
“怎么离开？”顾梦依问，“我们没有船，没有救生设备。”
林复山没有回答，他走到罗经甲板边缘，仔细查看沉船结构。这艘沉船倾斜角度约三十度，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最高点，距离水面约八米。船体另一侧完全没入水中，但这一侧还有部分结构露出水面。
“看到那边了吗？”林复山指向约五十米外另一艘较小的沉船残骸，“那是艘渔船，船尾有个完好的救生筏舱。如果能游过去，也许能找到还能用的救生筏。”
五十米距离，在平静海面不算远，但现在海况复杂，水下有追兵，水面有快艇巡逻，还要带着昏迷的陈序。
“我引开他们。”林复山突然说，“你带着‘灯塔’游过去。如果找到救生筏，就朝东北方向划，大约十五海里外有一个无人小岛，海图上没有标注，但‘夜枭’知道那里。”
“你怎么引开他们？”顾梦依盯着他。
林复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制哨子：“水下信号哨，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潜水员装备的声呐能接收到，他们会以为那是重要目标发出的信号。”
他顿了顿，又说：“韩济生给我的。他说如果情况危急，就用这个。”
顾梦依看着那个哨子，想起韩济生温文尔雅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书生模样的人，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决断和牺牲精神，远超常人。
“那你呢？”她问。
“我有办法脱身。”林复山说得轻描淡写，但顾梦依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记住，东北方向十五海里。如果两天内我没到，你们就自己想办法联系组织。”
他拍了拍顾梦依的肩膀：“‘夜枭’选择你继承‘幽灵’代号，一定有他的理由。相信自己的判断。”
说完，他转身走向甲板另一侧，准备下水。
就在这时，陈序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等等……”
顾梦依立刻俯身，看到陈序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虽然眼神依旧涣散，但明显恢复了部分意识。
“……青瓷镇纸……”陈序艰难地说，“……底部……拧开……”
顾梦依一愣，立刻掏出那个青瓷镇纸。在底部那个凹槽旁，她发现了一圈极细的接缝，如果不是陈序提醒，根本看不出来。她尝试旋转镇纸的底部，果然，底部盖子可以拧开。
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卷用油纸包裹的微型胶片，还有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夜枭”的笔迹，只有一句话：“若见此物，则持信者可信。‘孤峰’真名林复山，代号‘礁石’，1944年转入深度潜伏，唯一联络人李秋虹。南洋事可托付。”
顾梦依猛地抬头看向林复山。
林复山站在甲板边缘，正准备跳水。他回头看到顾梦依手中的纸条，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果然留了后手。”
“你是‘孤峰’？”顾梦依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曾经是。”林复山点头，“1944年那场任务，我没有死，而是奉命假死转入深度潜伏，任务是渗透‘影子’组织在南洋的网络。李秋虹是我妹妹，也是我的唯一联络人。这些年，我以‘礁石’的代号活动，连‘夜枭’都不知道我的具体位置，只通过死信箱联系。”
他看了一眼陈序：“‘灯塔’应该是在‘渔夫’那里看到了我的部分档案，所以认出镇纸的机关。‘渔夫’是少数几个知道‘孤峰’可能还活着的人。”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顾梦依。林复山就是“孤峰”，那个传奇特工，他没有叛变，而是潜伏在“影子”内部。李秋虹是他的妹妹和联络人。而“夜枭”留下了这份证明，藏在只有陈序可能破解的机关里。
“现在你知道了。”林复山说，“所以更该明白，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影子’在南洋的根系比你们想象的更深，我需要继续潜伏。你们必须活下去，把情报带回去。”
他不再多说，纵身跳入海中。几秒钟后，水下传来尖锐的哨声，频率奇特，穿透海水向四周扩散。
几乎同时，海面上的快艇有了反应，其中两艘迅速朝哨声来源方向驶去。潜水员的浮标也开始移动。
顾梦依知道不能再等了。她将纸条和微型胶片重新藏好，背起陈序，从沉船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那艘渔船残骸游去。
身后，哨声还在持续，像一首悲壮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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