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散发着霉味和鱼腥的水泥涵洞，陈序并没有感到丝毫安全。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心里那枚“地鼠”徽章的棱角硌得他生疼。黑暗中，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维修通道发生的一切。
深蓝工装被灭口，干净利落。黑衣人身手矫健，反应迅捷，使用的袖镖更是罕见而专业的武器。那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陈序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
虽然当时光线昏暗，对方又蒙着面，但那种眼神，那种瞬间爆发出的、带着冷静评估和决断力的神采……他似乎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顾梦依！
在昨天那条僻静街道，他出手拦下那两个壮汉时，顾梦依抬头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神深处，就曾闪过一丝类似的、与她那惊慌外表不符的冷静与探究！只是当时她的表演太过逼真，那丝异样被他下意识地归因于记者的职业敏感。
但现在想来，那绝不仅仅是记者的观察力！那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可能具备的、在危急关头依旧能保持分析和判断能力的眼神！
还有那袖镖……使用这种冷兵器需要长期的、专业的训练，绝非普通记者所能掌握。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那个抢走油布包的黑衣人，就是顾梦依！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之前所有的“巧合”都变得顺理成章。街头的“被解救”是刻意接近，与叶怀明在报馆门口的交谈可能是某种任务需要或者情报交换，而她真正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老板”正在走私的这些东西！她调查“违禁物资”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并且她亲自下场了！
那么，她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叶怀明派去的双重间谍？还是属于第三方势力？她抢夺油布包，是为了阻止“老板”的计划，还是为了据为己有？
陈序感到一阵头痛欲裂。顾梦依的身份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每当他以为自己接近了答案，却发现那只是另一层迷雾。她的出现，让本就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他将“地鼠”徽章小心藏好，这是指认“老板”叛变的重要物证之一。现在，他手上有这枚徽章，心里有一个关于顾梦依的大胆猜想，但都缺乏决定性的证据。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油布包里到底是什么，需要确认顾梦依的真实身份。
就在他凝神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涵洞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不同于海浪和风的声响。
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陈序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绷，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涵洞口，透过渔网的缝隙向外望去。
此时已近凌晨，天色依旧漆黑，但码头上已经有了些许早起忙碌的工人身影。在他藏身的这个废弃船坞入口处，出现了两个穿着普通码头工装的男人。他们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抽烟，但目光却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扫视着船坞内部，尤其是他藏身的这个涵洞方向！
他们的站姿，他们扫视时的姿态和角度……陈序的心沉了下去。这是标准的侦查站位！这两个人，绝不是真正的码头工人！他们是来找人的！或者说，是来确认某个区域是否藏匿了目标！
是“地鼠”网络的人发现成员被杀，顺藤摸瓜搜寻过来了？还是叶怀明的人扩大了搜索范围？
无论是哪一方，这里都已经不再安全！
陈序缓缓缩回洞内，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对方的动作好快！从深蓝工装被杀到现在，不过一两个小时，搜索的触角就已经延伸到了这里。这说明对方在码头区拥有相当高效的信息网络和人力。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刻转移！
他看了一眼涵洞深处，除了进来那个口，别无出口。他必须从原路出去，但外面有两个明显是暗哨的家伙守着。
硬闯？风险太大，会立刻暴露。
等待？等到他们换班或者离开？但对方既然布下了哨，很可能不会轻易撤离，甚至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缩小包围圈进行搜查。
他需要制造一个混乱，一个能吸引对方注意力、让他趁机溜走的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了涵洞角落里堆放的一些破烂缆绳和几个空了的、原本装船用油漆的铁皮桶上。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过去，捡起两个空铁皮桶，又抓起几截相对干燥的破烂缆绳。他将缆绳缠绕在铁皮桶上，做成一个简单的、可以拖拽发出巨大噪音的装置。
然后，他回到洞口，再次观察外面那两个暗哨的位置和注意力方向。他需要选择一个最佳的时机和投掷角度。
就在其中一个暗哨转身望向另一边，另一个低头点烟的瞬间——机会！
陈序用尽全身力气，将捆着缆绳的铁皮桶猛地向船坞深处、远离涵洞入口的方向抛了出去！
“哐啷啷——哗啦啦——！！”
铁皮桶砸在水泥地上，又翻滚着撞上废弃的金属构件，在寂静的凌晨码头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大噪音！
船坞入口处的两个暗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几乎同时猛地转头，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就是现在！
陈序如同离弦之箭，从涵洞另一侧的阴影处猛地窜出，他没有跑向开阔地，而是贴着船坞内侧满是油污和锈迹的墙壁，利用堆积的废弃轮胎和木板作为掩护，快速向船坞另一个相对隐蔽的、堆放废弃渔网的出口移动！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那两个暗哨的注意力完全被船坞深处的噪音吸引，其中一人甚至谨慎地向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去查看。等他们反应过来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回头查看涵洞方向时，陈序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那片废弃渔网之后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暂时安全了。但陈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的藏身点再次暴露，活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敌人像梳子一样梳理着码头区，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更安全的落脚点，并且加快行动步伐。
天，快要亮了。黎明的到来，对于隐藏在暗处的人来说，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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