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怜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我听说,张侍讲告假,是户部忽然催账催得急。户部那个孙郎中,跟顺国公府沾着亲。这事若是传到江昭容耳朵里,怕是要闹起来。”
“已经传到了。”锦姝淡淡道,“她昨日便让人去查了。”
沈昭怜一怔:“那她……”
“她什么都没做。”
锦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这才是最难得的。从前她遇事便要争、要闹、要讨个说法。如今她学会了先看,再等,不动声色。”
沈昭怜沉默片刻,轻声道:“你那一见,算是没白见。”
锦姝没有否认。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渐黄的银杏叶上,语气平静如水:“我能做的,是指路。走不走,怎么走,是她自己的事。”
沈昭怜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忽然有些发紧。这后宫之中,有人靠恩宠活着,有人靠子嗣活着,有人靠算计活着。
而锦姝她靠的,是这份不偏不倚的稳。
稳得住自己,稳得住六宫,稳得住人心。
这才是最难,也最不可撼动的。
……
傍晚时分,长明殿。
金桂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妍贵嫔正在绣一幅百蝶穿花的帕子,闻言针尖微微一顿,丝线在指间绕了一圈。
“皇后什么都没做?”她轻声问。
“是。”
金桂低声道,“江昭容也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张侍讲的事,打听完了便没了下文。”
妍贵嫔沉默良久,手中银针缓缓穿过绸缎,一针,又一针。
皇后不插手,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她不必与中宫对上。坏事是江昭容真的变了。
从前那个一戳就跳的江昭容,如今竟能沉住气。她不动,瑾妃不动,皇后不动,满宫的人都在看,只有她一个人在动。
这不行。
“金桂,”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三皇子那边,课业之外,吃食可有人盯着?”
金桂一怔:“吃食?三皇子的膳食都是明光殿小厨房自己做,外头送去的点心茶水,冬水都要先尝过才给三皇子用,谨慎得很。”
“谨慎就好。”
妍贵嫔淡淡一笑,继续穿针引线,“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皇子金贵,饮食起居自然要万分小心。万一哪日吃坏了肚子,或是生了什么小病,耽误了功课,那才是大事。”
金桂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不是要毒害皇子——那是找死。但若是吃坏了肚子,或是发了场小热,卧床几日,功课落下,太傅的评语上便会多一笔“体弱多病,不堪重负”。
体弱多病的皇子,在皇帝那是要被另眼相待的。
“奴婢明白。”金桂低声道,“只是明光殿那边盯得紧,怕是……”
“谁让你从吃食上下手了?”
妍贵嫔瞥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三皇子院子里那口井,入秋之后可淘过?井水不干净,喝了闹肚子,那是内务府的疏漏。韵光殿跟内务府,可没什么交情。”
金桂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奴婢这就去安排。”
妍贵嫔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绣那幅百蝶穿花。蝶翼要用八种颜色的丝线,一层一层晕染,才绣得出那种薄如轻纱的质感。
她绣得很慢,极有耐心,像她做每一件事一样。
窗外暮色四合,韵光殿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温柔得看不出半分算计。
……
夜深了,明光殿内还亮着一盏灯。
江昭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头写着几个名字——张侍讲、周编修、孙郎中、顺国公府。
冬水在一旁轻声道:“娘娘,都查清楚了。张侍讲告假,确实是户部催账催得急。那个孙郎中,是顺国公府的远亲,在户部当差七八年了,一直不温不火,近来忽然硬气起来,追着张侍讲的旧账不放。”
江昭容指尖轻轻点着“顺国公府”三个字,眸色沉凉。
“顺国公府……”
她轻声重复,“瑾妃如今有孕在身,闭门养胎,哪里顾得上一个翰林院侍讲的账?她若要打压允哥儿,有的是正大光明的法子,犯不着用这种下作手段。”
冬水一怔:“那娘娘的意思是……”
“有人借顺国公府的名头办事。”
江昭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办完了,脏水泼到瑾妃身上,还能坏了允哥儿的功课。一箭双雕,好算计。”
冬水心头一紧:“又是妍贵嫔?”
江昭容没有回答。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皇后。
皇后今日单独见她,说的那些话,如今想来,字字都是提点。
“有人盼着你闹,盼着你争。”皇后早就知道会有人继续挑事,所以才提前敲打她,让她稳住。
若她还是从前那个心浮气躁的江昭容,此刻怕是已经冲到春和殿去质问瑾妃了。
“冬水,”她睁开眼,声音平静,“明日让人去给周编修送一份礼,不必贵重,几方好墨、几刀宣纸便够了。就说三皇子课业繁重,有劳先生费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宫门墙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宫门墙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