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今晚的晚饭很丰盛。
江婉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青菜，还蒸了一条鱼，兴许是想到自家女儿过几天就要回学校了吧。
林远东坐在桌边，腿上的毯子换了一条新的，气色比年前又好了不少。
“今天去哪儿玩了？”他问。
“回了一趟学校。”林初月夹了一筷子菜，“看了蒋老师，还碰到几个高中同学。”
“蒋老师？”林远东想了想，“就是你转学后那个新的班主任？”
“嗯，她人可好了，今天还请我们吃了麻辣烫。”
林远东点点头，没再问，只是给女儿夹了一块鱼肉。
“多吃点。”
林初月笑着接过，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林初月帮着妈妈收拾碗筷。
江婉在厨房里洗碗，她在旁边擦碗，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予今天怎么样？”江婉忽然问。
林初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对你好不好？”
林初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江婉低头洗碗，语气淡淡的，“你爸不放心，让我问问。”
林初月看着妈妈的侧脸，忽然有些鼻子发酸。
她知道爸妈是担心她。
小时候家里出了那些事，她跟着妈妈吃了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好起来了，爸妈当然希望她能过得好，能遇到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
“妈，”她轻声说，“他对我很好。”
江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林初月继续说：“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很好。”
江婉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
“那就好。”
回到房间，林初月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群里周野正在刷屏。
周野：@萧雪 萧老师你到家了吗！
周野：@萧雪 你理理我！
周野：@萧雪 你怎么又不回消息！
萧雪：到了。
萧雪：刚洗完澡。
周野：！！！
周野：萧老师你回我了！
周野：你洗澡洗这么久？是不是在想我！
萧雪：在想后面要转专业的资料。
周野：……
周野：萧老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解风情！
萧雪：什么是风情？
周野：就是……就是那种……哎呀说不清楚！
萧雪：那就不说。
周野：……
林初月看着群里的消息，笑得肩膀直抖。
陈予的消息弹了出来。
陈予：在干嘛？
林初月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起来。
林初月：躺床上，看群里的消息。
陈予：明天准备去做什么？
林初月：嗯......
林初月：我想去江边看看。
陈予：怎么想到要去江边看看。
江临市中带有个江字，顾名思义，有一条江河贯穿整个市区。
林初月：因为小时候我们经常去，后来我搬家了就没再去过，现在回来了就想着去看看。
林初月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夏天的江边，芦苇比人还高，她和陈予踩着泥巴路，去捉那些在浅水滩上蹦跶的小鱼。她总是捉不到，他就把自己的分给她，然后说“是你先看到的”。
冬天的江边，风很大，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说“我不冷”。
春天的江边，油菜花开得满地金黄，她追着蝴蝶跑，他在后面慢慢跟着，手里攥着她摘的那些野花——说是要带回去插瓶子里，最后蔫了，被他夹进书里。
那些画面太久远了，久到她以为已经忘记了。
但现在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陈予的回复跳出来。
陈予：好。
陈予：几点？
林初月想了想。
林初月：吃完早饭就去？早点去人少。
陈予：嗯。
陈予：明天我叫你。
林初月：好。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校门口，沈微看陈予的那一眼。
很轻，很短，但她看到了。
也想起陈予的回应——他连余光都没给，就像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觉。
不是得意，不是庆幸，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说不清的复杂。
高中的时候，沈微追陈予追得轰轰烈烈，全班都知道，全年级都知道，甚至别的班都有人跑来围观。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不是不在乎，是不敢在乎。
那时候她刚转学回来，和陈予的关系还没完全恢复，她不知道自己在陈予心里算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可以靠在他肩上睡觉，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叫他“陈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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