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师长，”一个年轻的作战参谋凑过来，脸上带着打下安东后尚未褪去的兴奋，“司令给我们的电报说过，鬼子这19、20师团都是不满编的，撑死两个旅团的实力。咱们安东都拿下了，他们这会儿过来，不是送菜吗！我看司令有点担心过了”
沈国英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目光刮过参谋还带着稚气的脸。指挥部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你才打了几场仗，杀了几个鬼子，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议论司令的用兵调动。”沈国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进人心，“司令用兵，胸怀全局，那是几十万人的调度。鬼子要是纸糊的，我们从民国二十年（1931年）到今天，这十一年是跟谁在拼死活，是跟自己的影子吗？”
年轻的参谋脸一下子涨红，嗫嚅着低下头。
沈国英扫视了一眼指挥部里其他几个同样面露轻色的年轻面孔，语气严厉：“梁聚夫代理师长时期，我们师有些单位作风涣散，对敌残酷性认识不足。我和曹师长三令五申，看来有人还是没听进去。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是司令反复强调的铁律！我们能打胜仗，靠的是组织，是战术，是比敌人更先进的火器，不是靠你个人有多大的本事。真把你们拉到开阔地和鬼子同等装备拼刺刀，你们够格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一句话都砸进听众心里：“轻敌，是失败最快的捷径。 再让我听到这种论调，指挥所就别待了，去最前沿的步兵班，亲身感受一下鬼子的枪子儿和刺刀，再回来告诉我好不好打！”
参谋的脸由红转白，彻底蔫了下去：“是，副师长！我…我错了。”
就在这时，步话机再次响起，传来前沿观察哨刻意压低却难掩紧迫的声音：“报告副师长，鬼子先头中队已抵达河边，正在做渡河准备，部分开始试探性登船渡河。”
所有的杂音瞬间消失。沈国英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代表敌我的标识，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通话频道，下达命令：
“各单位注意，敌军已至，准备战斗！”
碧流河渡口附近，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对岸，屎黄色的身影在晃动。日军第19师团的这个中队，显得颇为谨慎。
他们在滨海地区与苏军的交锋中吃了大亏，损失了大量有经验的老兵和整整一个联队的建制，现在补充进来的不少是新兵。中队长举着望远镜反复观察北岸看似平静的树林和丘陵，挥手派出了第一波试探性的小股部队登上了几条征集来的木船，同时工兵开始检查那座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木桥。
北岸，一片枯草丛后的隐蔽观察所里，负责此段防线的一位连长。他透过炮队镜，冷静地数着登上船的鬼子人数，估算着距离。
“报告连长，鬼子先头约两个小队已上船，正向河心划来。岸上约有另一个小队及中队部在集结。”观察员低声报告。
“知道了。”连长对着身旁的步话机，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迫击炮排，目标：南岸渡口敌集结地，表尺XXX，方向XXX，一发试射，两发急促射，打完立刻转移阵地。一排，盯紧河里的船，等我的命令。二排、三排，保持隐蔽，没命令不准开火。”
他的任务很明确：阻击，迟滞，消耗。用一个连的火力，恰到好处地“欢迎”这个中队，既不能过早暴露整个防线的实力和宽度，又要让鬼子感到渡河绝非易事，为后方火箭炮和重机枪的火力盛宴争取最完美的时机。
河风带来对岸模糊的日语口令声。木桨划破冰面的声音渐渐清晰。第一艘鬼子的小船，已经晃晃悠悠地驶过了河心。
江面上浮冰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鬼子正顶着刺骨的寒风，奋力划动船桨，试图渡过这道天堑。船头破开薄冰的声响，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突突突……突突突”
“砰……砰……砰……”
北岸骤然爆发的密集枪声，瞬间撕碎了所有伪装。狠狠抽打在渡河日军头上。木船被打得木屑纷飞，不断有士兵中弹，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江水。
“咻……咚……”
几乎在同一时间，迫击炮弹特有的尖啸与闷响，从对岸日军集结地的头顶传来。“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中格外刺眼，弹片与冻土四溅。
“敌袭，全体隐蔽，寻找掩体！” 日军中队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江岸开阔，仓促间哪里找得到掩体，第一轮炮火急袭，已让这个中队伤亡过半，渡河计划瞬间破产，残兵只能狼狈地趴在冰冷的河滩上，被压制得无法抬头。
“无人机营，升空！执行点杀！”
北岸隐蔽阵地后，命令迅速下达。多架四旋翼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其下挂载的是特制的集束手榴弹。在操作员屏幕的指引下，灵巧地飞越江面，悬停、俯冲专门寻找蜷缩在弹坑和岩石后的日军散兵。
“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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